我听过有人吹箫,只是从来没听过箫声中能带有这么多的情感。我的琴声也被这缕箫音带了过去,慢慢地,我想起了和棣的两小无猜,想起了他惹我生气时的气急败坏,想起他受伤时的哀痛欲绝,想起他与我玩闹时的亲密无间,想起他缠李千山时心中的凄凉悲苦,想起与他同浴时的羞怯情热,想起被娘发现时的惊慌失措以及最后分别时的痛彻心扉。
我的琴音无论怎么变化,那缕箫音总是轻轻地绕上来,终能和拍,直到最后我想起与棣的分离时心神大乱,&ldo;嘣&rdo;的一声,弹断琴弦,那箫声忽然低迴委婉,如泣如诉
渐不可闻。余音袅袅,飘散于淅沥雨中…我对着窗外说:&ldo;在下翼州方槐,敢问先生何人?&rdo;窗外只有沥沥雨声,再无任何声音。
我又问:&ldo;刚才是谁?谁在持箫与我相和?&rdo;依然寂静无声,我摸索着放下琴,慢慢地扶着桌椅墙壁,向门口挪。
一路上碰翻了不少东西,终于来到门边,开了门,凉风挟着细雨扑面而来,我不敢再往前走,再问一声:&ldo;有人吗?刚才是哪一位吹的箫?&rdo;
良久,一个清泉般好听的声音从我的左侧幽幽传来:&ldo;你的眼睛怎么了?&rdo;
我说:&ldo;我的眼睛看不见。&rdo;心想这个人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听声音好像比我大不了几岁。&ldo;你一定很喜欢他。&rdo;
&ldo;喜欢谁?&rdo;我急切地问,用耳朵分辨他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声音响起,&ldo;你弹琴时想的那个人。&rdo;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ldo;喜欢,他是我弟弟。&rdo;停了停又问:&ldo;那你呢?你箫声中的那个人你也喜欢吗?&rdo;
那人静默不语,等得我怀疑他是否离去时才轻声说:&ldo;嗯,我很喜欢他,可是…他要娶亲了…&rdo;一声轻叹化做雨中轻风,细不可闻。
&ldo;你说的是李千山?你喜欢的是李千山?&rdo;我立刻地猜到李千山身上,因为前不久,颜箴刚骂过他要娶亲。
那人本来沉静,听到我的话,轻声笑了。听他的箫声,他给我的感觉一直是幽雅静默,周身笼罩着一种神秘的哀愁,
此时听到他的轻笑,我不由在心底想象他的模样,想象他这一笑是如何的绚烂惊艳。&ldo;你认识泰王殿下?&rdo;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ldo;是啊是啊,我们前些日子还在一起呢,我现在和颜大哥在一起。&rdo;我急忙地回答,不知为什么,我十分喜欢这个有着清泉般好听声音的人。
&ldo;颜箴,&rdo;那人的声音里继续带着淡淡笑意,&ldo;颜箴喜欢泰王殿下,你可别告诉别人。&rdo;他的话里透着点调皮。
我点头如捣蒜,盼着他多和我说几句话。&ldo;我喜欢的不是他。&rdo;他的声音又寞落起来,停了一会,说:&ldo;他是你亲弟弟吗?&rdo;
我怔了一会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连忙点头说:&ldo;是啊是啊,我们俩同日出生,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直到前些日子才分开‐‐&rdo;说到这鼻子一酸,就想要掉眼泪,急忙强忍着。
那人沉默着,过了好一会才说:&ldo;他也喜欢你吗?&rdo;
&ldo;喜欢,可是我娘不让我们在一起,把我们分开了。&rdo;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急忙用袖子擦擦脸。
那人轻声叹息,说:&ldo;你娘是对的,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呢?&rdo;
我气乎乎地说:&ldo;那你还不是喜欢男人,怎么又来说我。我就是喜欢我弟弟,我就不信我娘能把我们分开一辈子。&rdo;
那人不再说话,我等了好久,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颜箴倒是回来了,见我在门口呆站着,问我干什么。
我拉着他问指着那人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那个人是不是还在,颜箴停了一下,说:&ldo;哪有人,那里是几枝竹子。&rdo;
我愣住了,说:&ldo;不可能,刚才明明有人,他还与我琴箫相和呢,我们还说了一会话…&rdo;
颜箴松开我,我听他往那里去,过了一会又回来,说:&ldo;你是在做梦吧,那里一个人也没有,除了一丛竹子,也没有什么避雨的地方,这下着雨,谁会在那里傻站着。你别是做梦吧。&rdo;
我说:&ldo;刚才就是有个人站在那,我弹琴,他吹箫,我们还说到你呢。&rdo;&ldo;咦?说到我,说我什么?&rdo;颜箴来了兴致。
&ldo;他说你喜欢李千山。&rdo;我负气地说,谁让他不相信我。
颜箴登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问:&ldo;那人长什么样?&rdo;问完了又想起什么,急忙重新问:&ldo;那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年长的还是年轻的?&rdo;
我被他头一句问话弄得心情很不慡,可又很想知道那人是谁,说:&ldo;是个年轻的,声音特别好听,清清亮亮柔柔软软的,嗯,像泉水一样。&rdo;
&ldo;年纪轻,声音又好听…&rdo;颜箴自言自语。我着急地问:&ldo;是谁啊?你快告诉我。&rdo;
颜箴笑着说:&ldo;是竹仙啊,你走运了,竹仙来见你了。&rdo;到了我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颜箴就是不告诉我。
在前往神医谷的路途中,我经常想起这那夜的琴箫相合,想起那个连声音里都透着寂寞的人。
以前爹爹讲过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我总以为这只是传说而已,世间哪有真的只凭琴声便能知道操琴者心中所想的事物,经过那一夜,我知道了何谓知音。
他纵然从我的琴声中听出了我的喜怒哀乐,我何尝不是从他的箫声中听懂了爱恋和哀愁,听出了他的无奈与伤心。
我从来也没听过这么美妙而又凄伤的箫声,他是什么人?颜箴不告诉我,只说他是竹仙,他在我心里的感觉也真的像一个神仙一样,只是这神仙也爱上了凡人,心里充满了哀伤。
颜箴骂我时带出的那两句话让我猜出他和李千山也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情形,再想想我和棣,我几乎是被娘赶出了家门。男子喜欢男子当真是天地不容吗?
长时间的思索让我有点明白我喜欢棣,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而是男子之间的喜欢。虽然还未解情事,可从那人的箫声中知晓了情之一字的哀怨轻愁,知道了我日日思念棣不是因为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而是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
男子爱上男子,在这个世上无法被世人接受。颜箴深受皇帝器重,爱上了李千山,也只能黯然离去,那个陌生人,爱上了另一个男子也只能在雨夜自己伤心。
我爱上了自己的弟弟,会有什么后果呢?我如今明了自己的情感,却不知棣的想法是什么,会不会真的像娘所说,我们只要因为年纪小又自小亲近,所以才做出这种不伦举动,把我们分开,大家都有了别的事情做,这种心思就会慢慢地淡了,棣会不会真如娘所说,时间长了,慢慢地就忘了我?
第40章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神医谷本来不允许外人进入,前来求医的人只能住在离谷外几十里的村中的医馆中。
颜箴不管那么多,直接把我带入谷中。也有人前来质问,说他身为神医谷中大弟子却不遵谷中规定,颜箴也不客气,当着我的面将那人训斥一顿,说我眼睛失明,如何放置谷外,又说我与谷中的一位老前辈颇有渊源,不能不将我带入谷中。
想破我的头也想不出我什么时候与神医谷有什么牵涉,我问他,他只是摸摸我的头,让我安心在谷中住下,不要想那么多,想多了会不开心。
我也的确不开心,对爹娘和棣的思念就能让孤身在外的我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眼睛的难以治愈也让我心情烦躁。
颜箴仔细检查我的眼睛,发现我的眼睛一点事也没有,问题出在脑部,说我脑中有块血块,得想办法把这个血块化掉。
为了化掉这个血块,我吃了不少苦头,隔几天就会有一碗有着怪味的药等着我喝下去,隔几天我的脑袋上就会扎满了针,像个刺猬,叫我苦不堪言。
他知道我也会点医术,轮到出谷去医馆帮人看病便带着我一起去,叫我为那些有伤有病的人搭脉,诊断伤情和病情,再开药让他查看。
这里只有一个好处,便是我能学到许多医术,像接骨啊(我实在忘不了李千山为我接骨时的痛苦),药理啊针灸,我能学什么便学什么,反正山中寂寞,不学些东西也难打发这漫漫时光。
颜箴很奇怪,明明喜欢李千山喜欢得紧,在山中却从来也不提他,偶尔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颜箴不是一声不吭做自己的事,就是转头离去。
有一次在医馆,颜箴正看着我为人搭脉诊治,几个人等得无聊,说起京城里发生的一件大事。说是泰王爷终于娶了正妃,碎了天下所有女人的心。
大婚那天当今皇上亲自主婚,极其风光。又说那夜胜国风俗与天朝不同,天朝女子出嫁,要身着红衣,用红盖头盖住面孔,坐在红色的八抬大轿抬到夫家,而夜胜国则崇尚白色,公主则用金珠垂面,身着万颗珍珠点缀的雪白长衣,足着镶着各色宝石的大红云靴,当着文武百官与各国朝贺的国宾,与穿着绣着四爪金龙的雪白长袍的泰王爷手拉手,一步步地走向皇帝,遮面的金珠一步一摇,面貌若隐若现,美艳不可方物。而天朝最有名最威武也是最俊美的泰王爷也如天神下凡,甚至比新娘子还要吸引人,以至于在夜晚皇宫筵宴上,严国来道贺的使官竟然不顾天朝威仪,没有将第一杯酒敬给至尊无上的天朝皇帝,而是献给新郎官泰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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