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知道,&rdo;汪太太等了一下,又说。&ldo;阿志以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他欠了你的情‐‐&rdo;
&ldo;他欠的不是我的情,他欠失的是信誉‐‐他滥用了我对他的信任。&rdo;
&ldo;对,对,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我都说过他多少回了,凡事要想想后果。泽峰,不管什么事情,不管什么原因,算了。年轻人嘛,谁没干过糊涂事呢,我们又不是神仙,你说是吧?&rdo;
&ldo;话虽如此,但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质。有些错误,犯一千次,也可以重新来过;但有些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他趁我七个月不在家,擅自将我的钱放高利贷,而且是以我的名义放出去的,赚了钱就装进他的腰包。这件事他一直瞒着我,出事了才告诉我。我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已经是对他仁至义尽了。&rdo;
汪太太仿佛没听懂话的意思,长久地注视着郑先生。
&ldo;真有这样的事?&rdo;她问,看样子她是一无所知。
&ldo;怎么,他没告诉你?&rdo;
&ldo;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过去就算了。也许他这个人没我们想像的那么糟。就说昨天吧,他把大家的兴致都调动起来了。现在想找一个能办得成事的助手,还真不容易。&rdo;
&ldo;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他的优点,幸亏我认识他很久了,知道他就爱说些不三不四的话。&rdo;
&ldo;事到如今,他后悔极了。他的现状很困难,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rdo;
&ldo;事情已经解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提了,我已经尽了朋友的责任了。&rdo;
&ldo;可是,谁都有困难和犯糊涂的时候,你真的不能再帮他一次吗?&rdo;
郑先生凝眉想了一下。
&ldo;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他推荐给永盛集团公司,罗董事长是我的朋友。这是我尽的最后一段义务了。&rdo;
&ldo;可是他想在你的手下,为你工作。&rdo;
&ldo;恐怕不可能了,我已经聘请了新的助理。&rdo;
&ldo;你们签合约了吗?&rdo;
&ldo;签了三年的合约。&rdo;
&ldo;那合约期满后,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rdo;
&ldo;好吧,到时候我考虑考虑再说。&rdo;
冯志如坐针毡,看见汪太太离开后,一连输了几次牌,便找了个托辞,也走了。后来我在楼下盥洗室洗水果刀的时候,听见门后有两个人在低声悄语,门是虚掩的,我听出正是汪太太和冯志的声音。
&ldo;表姐,你听我解释嘛!&rdo;冯志心急火燎抢白说。
&ldo;还有什么好解释的?&rdo;汪太太的声音说。&ldo;你竟敢向我隐瞒这件事,刚才搞得我很尴尬,你知道吗?&rdo;
&ldo;我不是说过了吗,这只是误会而已。&rdo;
&ldo;误会?你挪用他的钱,去放高利贷。你背着他搞的那些名堂,他不追究,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想打他的主意?&rdo;
&ldo;我不是正要向你解释吗,我只是拿了一小部份钱,借给几个朋友炒股票,买卖股票也是合法的投资呀!哪知他们不走运,一斤牛肉价格买的股票,跌到了一斤胡萝卜的价钱,投进去的钱,也被套牢了‐‐我借出去的钱,也追不回来了‐‐我有什么办法啊?我又不会未卜先知。我都说了,既然这样,高出银行的那部份利息,我就不要了‐‐可那帮家伙信不过我。他们听说郑先生回来了,怕事情闹大,就亲自找郑先生,向他求情。‐‐结果,郑先生就误会我了。&rdo;
其实他的话一听就知道是胡诌的,可谓穿凿附会,黔驴技穷。静寂了一会儿后,汪太太说:
&ldo;我相信没有用,要他相信才行,可他已经听惯你那一套了。&rdo;
&ldo;只要我能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我就有办法叫他相信。&rdo;
&ldo;现在是不可能了。&rdo;
&ldo;怎么?&rdo;
&ldo;他对你的期求不怎么考虑,他已经和新的助理签了三年的合约。&rdo;
&ldo;那干点其他一些什么也可以啊?&rdo;
&ldo;干点其他一些什么?他又不是开公司的。我看这件事,暂时先缓一缓吧!以后有机会再说。&rdo;
&ldo;可我不能干等三年啊!&rdo;
&ldo;那你想怎么样?&rdo;
&ldo;如果你搞不定,我自有打算。&rdo;
&ldo;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你的那些鬼把戏,千万不要用在他身上。要不是他,这时候你还不定怎么了呢!呈强也要看环境,不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rdo;
&ldo;知道了,知道了……&rdo;
&ldo;……&rdo;
末尾那两句话,随着他们脚步的远离,而渐渐隐去。这就是我对此事所了解到的一点情况。我没想到,对一个曾经有过无耻劣迹的下属,以郑先生这样强烈的性格,竟能容忍他再次迈进自己的家门。他完全可以将此事诉讼法律,让做错事的人接受应有的惩罚。但是他没有。尽管他无论是对这个人,还是对这件事,都深恶痛绝。诚如我经常感到的那样,郑先生襟怀宽阔,但含而不露。他往往爱用冷酷的态度表现他的善良,他的内质就像包藏在硬壳里的果仁,丰富、持久。和他接触,你要剥开那坚硬的外壳,才能得到深层那些贵重的内核。如果说,他金子般的心灵,是我肃然起敬的一个理由;那末,另一方面,他在遭受侵害和冒犯之后,不仅不计私怨,反而以博大之爱待之,更让我崇敬。
这次聚会,还有一点,也大出我的预料。宋丽萍和裴静,并没有像我原先估计的那样,对郑先生穷追不舍。不错,她们偶尔也跟郑先生谈过话,但没有过于亲密的接触,郑先生总是听的时候多,说的时候少。他待客一视同仁,既不重视谁,也不冷落谁,统统不分厚薄。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对她们的谈话内容并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她们对他怀有比较特殊的倾慕‐‐或者充满笃诚的追求之意‐‐至少我看不出来。我横看竖看,看到的是,她们跟郑先生说话的时候是一个样子,不说话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甚者,她们嘴里所说的话与她们表情所说的话有天壤之别,使人见了很疑惑,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说来也新奇,从聚会第三日起,她们对郑先生的态度明显变了味,不再像前日那样,刻意去讨好他、取悦他。郑先生意外地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们也置之不睬,不动声色地径从他身旁走开。再如,她们看郑先生的眼神,也变得像看一条公路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含意。而郑先生素来对她们说的话,都完全可以对这里的每一个人说‐‐这使我不得不怀疑小玉和小兰谈话的真实性。
当然,单凭以上这些疑虑,还不足以让我产生这种假想。但其后不久,我的视区映入一桩桩咄咄怪事,极而言之,她们根本不可能对郑先生怀有那种甜蜜的、美好的、神圣的、无私的感情。相反,她们对自己的感情倒好像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任其泛滥。我无意间留意到,裴静在觇看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显出她对那个人似有意思,但那个人不是郑先生,‐‐而是白伟。她常常偷眼觑视他,这种情态,在她看郑先生的时候,是绝然没有的。显然,在她眼中,白伟比郑先生更倜傥、更潇洒、更像她心中的白马王子。我曾经看见她向白伟望了整整半个钟头之久,最后连白伟本人,也觉察出了她这种异样的征候,这使他感到十分羞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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