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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人们奇怪，戎冀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惊讶。他只是把深不可测的目光，投向坐在暗影中的曾佐‐‐

曾佐一口雪白的牙齿，在烛光下微微闪着诡异的光芒：&ldo;可是，用您的行话说，这封委托文件，也如同一个阴险的&lso;暗示&rso;‐‐冯雪雁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她&lso;有情有义&rso;地告诉一位未来的基金管理者，务必等她的前夫高子昂，找到了&lso;应有的归宿&rso;之后，才能具体启动这笔基金。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戎冀大夫，您是否早已经知道了……冯雪雁女士这封委托书的具体内容?&rdo;

戎冀一言不发。

十九号院儿里的十四只眼睛清楚地看到，在那张文质彬彬的瘦脸上，居然出现了两条因为牙关紧咬而鼓起的肌肉……

紫姨用温和的语气，又说了一句&ldo;行话&rdo;：&ldo;也许，所有最近发生在皇粮胡同二十五号院儿的不幸事件，只是某种&lso;潜意识&rso;的产物。戎冀大夫，但愿我的分析，是正确的。&rdo;

&ldo;不，紫姨前辈，您的分析是善意多情的，但不正确。所有一切，都是&lso;意识&rso;而非&lso;潜意识&rso;的产物。这位曾佐律师，他才是真正的大心理学家。谢谢各位的好茶和好意，我想，我该走了……&rdo;

紫姨和她的牌友们目前着戎冀向大门口走去的背影……忽然见他又转过身来，给在座的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三天以后的早晨，秋姗在自己诊所的门口，看到了一只眼熟的小藤篮，小花卧在里面，瞪着一双无辜的圆眼睛。在它身下，还是铺着那件薛婷护士编织的翠绿色的毛背心，毛背心的下面，盖着几个鼓鼓的骆驼牌香烟盒和一封信：

小花同学：

小花是个好孩子，我把它拜托你了。经过三日三思，我决定把自己的全部藏书和学术笔记，捐赠给我们母校的资料室。这些为数不多的银钱，留一点儿给小花做伙食和医药开支。其他的，请代我转交东郊精神病慈善福利医院。陈佩兰也许需要这些养病的费用。

与你重逢在皇粮胡同，我第一次产生了&ldo;有个家，多好&rdo;的潜意识。之所以说，仍是&ldo;潜意识&rdo;范畴的思维活动，因为我只是曾经在入睡后，梦见过你……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天晚上，我从紫姨的十九号回到二十六号时，在门口，我看见了一个小个子女人的阴影。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只见她的脚上，穿着一双好看的绣花鞋。不过，我已经不在乎她到底是谁了。也许，这无非就是一个&ldo;暗示&rdo;罢了。遗憾的是，我无心再与任何人做游戏了……

学兄戎冀叩首

秋姗默默无言地抱起藤篮里的小花……

秋姗送走了最后一个患者，就在暮色中，沿着皇粮胡同向二十六号院儿走去。半路上，她遇到了那两个孩子‐‐小町和隆龙。他们正是要来找秋姗一起到十九号院儿去&ldo;玩儿牌&rdo;，见这位姐姐神情有些恍惚，便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走着……

二十六号院儿的大门，从里面反锁着。敲门，无人应答。隆龙从二十七号人家的围墙，翻进了二十六号院儿，从里面为秋姗和小町打开了大门‐‐

戎冀躺在自己的卧室里，从左手腕上一个伤口里流出的大量血液，已经染红了屋里的地板。

只有隆龙一个人发现，戎冀的右手里，握着一把颇为眼熟的小刀子‐‐秀气、精巧、锋利，刀柄环上系着一束翠绿色的丝穗……

孙隆龙带着这把小飞刀，直奔皇粮胡同张九的家。出来开门的是个手下人：

&ldo;孙大侦探，您来巧了。要不我正要去大都侦探所求见呢。这是我大哥叫小的亲手交给您的东西‐‐&rdo;

孙隆龙接过一只沉甸甸的扎口布袋儿‐‐不用打开看，心里全明白。

&ldo;张老板这会儿在家么?&rdo;

&ldo;您来晚了一步。今儿个凌晨，大哥带着潇潇小姐，雇了辆马车，回乡下去给小姐的母亲上坟。这不，转眼就是中秋了……&rdo;

隆龙心里明白，自己两次请张九的女儿潇潇帮过忙，一次在二十六号的后门，让她裹着床软缎的绿被子;一次让她给戎冀家送去那只三层的木漆食盒‐‐这，显然都是冲着戎大夫去的。

自己就是什么都不说，人家猜也猜出来了……陈招娣还怀着他张九的亲骨肉，如此不明不白的&ldo;猝死&rdo;，血都不曾看见一滴。除了当医生的，谁有这么高明的&ldo;做人&rdo;手段?

孙隆龙第一次感觉到了内心的……忐忑不安。

可是，秋姗姐姐看到戎冀的尸体时，曾经自言自语似的说：戎冀的遗书，就在自己的手里，只是不能给除了紫姨之外的第二个人看就是了……

中秋节的晚上，是孙隆龙做东。除了紫町母女，谁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推辞不掉小浑球儿这份孝敬牌友们的心。

皇粮御膳房给十九号院儿送来了满满一大桌子的鸡鸭鱼肉、蔬菜瓜果……连何四妈和老独头都被一起请上了餐桌。

天空，一轮银盘遍洒清辉。

按照紫姨的要求，这一桌节日佳肴，被安排在院子里。自然是为了一边儿赏月，一边儿酌酒……到底都是中国人，好的就是这么一口‐‐

酒桌上，紫姨出酒令，不必为难老独头，让他尽情坐在一边儿埋头吃菜喝酒之外，每个人都得轮流说句吟月的诗词。规矩是古今中外不限，却不能没有一个&ldo;月&rdo;字。

抓阄轮到了小町子先说，她捡便宜，开口就是一句最熟、最俗的：&ldo;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rdo;

下面轮到的竟是何四妈，人家也不怯场，开口唱道：

&ldo;月儿弯弯像只船，划回娘家不回转。女儿好比飘零雨，嫁风随云泪洗衫。&rdo;

小町乐了：&ldo;四妈您瞧，今儿个晚上头顶大满月的，您偏要唱&lso;月儿弯弯&rso;。&rdo;

何四妈举杯仰头饮尽：&ldo;姑娘，这月儿圆心不圆，月儿它就真圆了么?&rdo;

大家都知道，何四妈是个苦命的女人。这一首民谣，也不知伴随着她度过了多少月色寂寂的夜晚……

轮到孙隆龙了。大家心里都在猜，这不学无术的小浑球儿，土的洋的，到底能说出个啥来‐‐

&ldo;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rdo;

&ldo;不错不错，亏你还没有忘了启蒙的国文课本。&rdo;

又是小町带头凑趣。她总觉得，今年赏月的气氛，悲情过浓了些。接下来，便轮到了秋姗。不想人家却开了个乐头：

&ldo;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rdo;

曾佐目光幽幽地扫了秋姗一眼，下面就轮到他说了：

&ldo;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rdo;

大浦大约听得出，曾佐的句子那是连着秋姗那两句的，他也琅琅地接语道：

&ldo;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嘛!我可就这一句，别让诸位再见笑我了。容老夫少开口，多吃酒，行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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