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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第1页）

茶虎看见，秦子涧的脸色变得那么难看，好像连肌肉都不能听从指挥了。

&ldo;景安帝一心要自毁门墙，我为什么要替他着急？这天底下，好像还没有一种道理，是叫人去给杀父凶手尽忠的吧？&rdo;姜啸之淡淡一笑，&ldo;世子，请别再用什么爱国忠君的道义来鞭挞我，我不吃这一套。&rdo;

&ldo;难道你觉得，你父亲会乐于见到自己的儿子成为狄虏？&rdo;

姜啸之神色丝毫未变，他毫不躲闪地迎着摄像头的冰冷注视：&ldo;我想，比起这个来，他恐怕更不会乐于见到自己孩子的惨死‐‐他们当着我父亲的面，杀死了我的哥哥们，世子，就算靳仲安一人有罪，骄矜自傲，功高盖主，他的妻子儿女又有什么罪呢？他的家人又有什么罪呢？非得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你们才算心安么？&rdo;

这句话，像一枚边缘尖利的石子，打在秦子涧的身上

良久，他缓缓点点头，嘶声道：&ldo;你总算承认你是靳仲安的儿子了。&rdo;

&ldo;承认不承认，又能怎么样？&rdo;姜啸之懒懒道，&ldo;靳仲安已经死了三十年了，骨头都烂了，我想，他不会为别人还记得他而感到欣慰。&rdo;

&ldo;你虽然不屑于这个姓氏，可有人却视之如珍宝，宁可改姓，也要替你父亲完成遗愿。&rdo;

知道秦子涧说的是元晟身边，那两个改姓靳的部下，姜啸之冷笑连连：&ldo;遗愿？谁知道他的遗愿是什么？也许他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蠢不可及呢……&rdo;

&ldo;你说什么？&rdo;

&ldo;一厢情愿而已，替自己找理由而已。&rdo;姜啸之淡淡地说，&ldo;你们要为大齐陪葬，那是你们的事，拉扯上我父亲干什么？一个被冤杀的忠臣，死也便死了，过了这么久，你们还不让他安宁，还要继续利用他、把他过去的那些事翻出来说，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们管他叫&lso;金斧钺&rso;，赞他是大齐的战神，然后你们翻脸说他是叛徒内奸，说他死有余辜，再然后你们杀了他，等杀完了又记起他的好来，现在你们的江山社稷没了，想夺回地盘又缺乏精神导师，于是再扯起他的虎皮做大旗‐‐无聊不无聊？&rdo;

秦子涧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一边的茶虎，虽然不知其中内幕，却也听懂了七七八八。他暗自心惊，茶虎万没想到，由他一手翻出来的，竟然是这么大的秘密

&ldo;原来你已经不承认你是齐人了。&rdo;秦子涧哑声道，&ldo;看来，现在的高官厚禄，宗恪给你的这一切，已经让你满足了，你的身体里虽然流着你父亲的血，但你果然和他没关系了。&rdo;

这些明显贬斥的话，从秦子涧嘴里说出来，却显得苍白无力，就像尘土轻轻落在地上。

姜啸之笑起来：&ldo;高官厚禄那些，不是我一心求来的。或许你说得没错，我和我父亲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唯一的联系就是这dna，我和他一样，天生就会打仗。&rdo;

他的笑容十分傲慢，秦子涧一时竟无言以对。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眼睛盯着摄像头，一字一顿道，&ldo;别在我面前秀痛苦。世子，您知道么？你和元晟之所以痛苦，其实不是因为什么社稷不存，更不是为了大齐。那只是意识层面的说辞。你们丧失了自己的人生，你们的人生断成了两截，你们无法接续起从前的生活，又无法容忍如今的生活，你们被卡住了。这才是你们痛苦的根源。但是世子，有些人的人生，根本连这两截都没有，直接就被抹掉了。比起那些人，你们，或者我该说，咱们，是不是已经够走运的了呢？&rdo;

秦子涧一言不发，他伸出颤抖的手，关掉了监控器。

第两百五十五章

收费章节（16点）

第两百五十五章

秦子涧的问询没有再持续下去，因为药物作用，姜啸之昏睡过去了。

他独自坐在监控室里，发着呆。

在把姜啸之绑架来之前，秦子涧就料到会有事情暴露出来，但他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惊人。

他当然记得靳仲安，朝中官员没有不记得他的，秦子涧还记得那是个块头很大，样貌堂堂的男人，他小时候，两家有过还算密切的来往，他也还记得，靳仲安把五岁的他抱在怀里，笑眯眯问他功课的情况，又转头向他父亲道：&ldo;这孩子我很喜欢，往后他和阿笑做好兄弟，肯定能并肩杀敌。&rdo;

秦子涧甚至记得靳仲安说的那个&ldo;阿笑&rdo;，那是靳仲安的幼子，和他同龄的男孩。靳家四个孩子，前面三个都比他大好多，最小的哥哥也已经知书达理，接近成年了，只有这个&ldo;阿笑&rdo;和他同一年出生。那两年，俩人总是一处玩耍，那孩子生得很壮，力气比他大得多，不过意外的却很孩子气，喜欢趴在地上玩蚂蚁和各种小虫子，&ldo;阿笑&rdo;是他的乳名，名如其人，他一笑起来就会笑得前仰后合，显得又傻又可爱。

就因为生日比人家大两个月，秦子涧总是逼着阿笑喊他&ldo;哥哥&rdo;，阿笑不肯，说他还没自己高呢，凭什么喊他&ldo;哥哥&rdo;？秦子涧生了气，把阿笑好容易抓到的漂亮的红色瓢虫一脚踩烂，害得那孩子大哭了一场。

秦子涧还曾和靳家的老三联合起来，一同欺负过这个&ldo;阿笑&rdo;，他们去郊外骑马却故意丢下他，然后躲起来，看着他找不到哥哥和同伴，从啜泣到嚎啕，揸着两只手，哭得鼻涕冒泡。&ldo;绝技，看见没？&rdo;靳家老三躲在石头后面，笑得像只耗子，&ldo;阿笑的鼻涕泡，无敌功夫&rdo;

那一年，他六岁。

仅仅两年之后，那个笑得像耗子一样的少年，头颅就落在了定州苍茫大地上。

原来那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傻孩子，就是这个……阿笑么？

秦子涧转过脸来，失神地凝视着监视器里熟睡的人，如今这个&ldo;阿笑&rdo;，既不傻，也不可爱，却成了一个残酷可憎的狄虏……究竟是什么把他变得面目全非？

他们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也记得父亲曾说过，靳仲安文武双全，才华出众，唯一的遗憾就是太刚愎自用，不知进退。然而就算有这样的缺点，他也罪不该死。后来秦子涧长大成年，了解了早先的事，又与那班意气风发的青年妄谈了国政，回到家里，他也曾以年轻人的冲动质问过父亲，为什么当时没有站出来说公道话，为什么任凭忠臣无辜被斩。

父亲当时的表情，是难堪且痛苦的，那一幕深深留在秦子涧的心中，由此他也突然明白，原来每个人都有羞于见人的弱点，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难处。

有敲门声，过了一会儿，茶虎从外面进来。

&ldo;游麟已经放走了。&rdo;他轻声说，&ldo;扔在市郊的公汽站上，他自己应该能回去。&rdo;

秦子涧点了点头。

茶虎看了看监控器里熟睡的人。

&ldo;世子打算怎么处置他？&rdo;

&ldo;不知道。&rdo;秦子涧的声音透着茫然，&ldo;这太出乎我意料了，本想就此解决掉他，为王爷减少一个祸患，现在知道他是谁，我反而没法动手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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