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阮沅才发觉,这首歌天然就适合合唱,而且得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头枕着蓝得发黑的天空,脚下是无尽的漫漫黄沙,遥远处走来的一队骆驼,脖下响着叮咚驼铃,就像天际线上的几个黑点……
阮沅一怔,她是怎么会想到沙漠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歌声渐止息,灯火纷纷熄灭,军营重归寂静,阮沅回过神来,没多会儿,她头顶上方的树丛一动,宗恪从树上跳下来。
阮沅赶忙上前,忍不住问:&ldo;喂,这是怎么回事啊?&rdo;
宗恪走到马前,又遥望了一下远处军营,才淡淡地说:&ldo;我表哥,带了两千鹄邪兵。&rdo;
&ldo;什么?&rdo;阮沅大吃一惊之前她还以为,晋王世子顶多带一两百鹄邪家奴回京,却没料到,会带两千之多
&ldo;五千的随行人员,其中两千是鹄邪人。&rdo;宗恪冷笑,&ldo;以鹄邪人的兵力,你可以在这个数字上乘以三。到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专程回京送礼的么?&rdo;
阮沅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ldo;可……可是你怎么知道呢?&rdo;她问完,忽然间就明白了,&ldo;啊刚才那首歌&rdo;
宗恪点点头:&ldo;没告诉你,刚才那首歌是鹄邪民歌,鹄邪人几乎人人都会唱。&rdo;
&ldo;这么说,刚才是你领的头?&rdo;
&ldo;嗯。我潜入到军营里,伏在树上只唱了个开头,结果鹄邪兵就都跟着唱起来。&rdo;宗恪笑了笑,&ldo;他们离开蓟凉千里万里,长途跋涉到中原褚州,思乡之情怎么可能不浓?一听见乡音,怎么可能不跟着发出应和之声?&rdo;
阮沅的牙齿轻轻磕碰了一声:&ldo;你、你这诡计着实了得&rdo;
思乡之情是谁都控制不住的,阮沅完全明白,别说故乡的民歌,此刻哪怕有人给她唱个《走进新时代》,她都能感动得涕泪交流。
宗恪笑了:&ldo;只是小花招。不过让我弄明白了,这军营里究竟藏有多少鹄邪兵。&rdo;
&ldo;可是……带这么多鹄邪降丁进京,晋王世子好大的胆子怎么他不担心被人察觉?沿途那些官员是吃什么的&rdo;
&ldo;嗯,我刚才偷偷窥视了一下,很多鹄邪兵改了装束,把头包起来了。这一路上,晋王的同党也不在少数。&rdo;
他说完,牵过马来:&ldo;该走了。&rdo;
阮沅牵着马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ldo;宗恪,你是怎么会唱鹄邪人的歌呢?你们语言不通的吧?&rdo;
&ldo;语言不通,我也不懂多少鹄邪话。&rdo;宗恪说,&ldo;除了你,没人知道我会唱这首歌。&rdo;
阮沅好奇心顿起:&ldo;那个教你的小孩是谁啊?&rdo;
&ldo;是老鹄邪王阙离罕的幼子,十二岁那年,我爹带我亲征西北,阙离罕大败,损兵折将,连自己的小儿子都被俘虏了。&rdo;宗恪顿了一下,&ldo;这首歌,就是他那个做俘虏的小儿子教我唱的。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阿濯,像个金头发的洋娃娃,漂亮得不得了,不过,比我小好几岁。&rdo;
宗恪叙述得很平静,但阮沅却听得出他平静的语调里面,压着一些什么东西。
&ldo;那这个……这个阿濯小王子,后来呢?&rdo;
有一阵子,阮沅没听见宗恪的回应。
&ldo;我爹看我这么喜欢他,就答应我不杀他,留着这个小娃娃,给我当玩具。&rdo;宗恪笑了笑,&ldo;他叫人找来铁链拴在阿濯的身上,又把钥匙交给了我。这样,我到哪儿都可以牵着这个小娃娃,骑马时,甚至可以把他拴在马后面。&rdo;
阮沅听得脸都气红了
&ldo;什么这不是把人当成狗了么哪有拿链子拴人的&rdo;
&ldo;当成狗?&rdo;宗恪摇摇头,&ldo;你说错了,那是比猫狗还不如呢。当年那孩子才几岁大,只会说鹄邪话,而且不幸,性格又非常柔弱,乖得不得了,特别爱依赖人。我要他怎样他就怎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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