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事到如今您还相信他!&rdo;沈珏猝然转身,狭长阴狠的眼眸里如同淬了冰,他冷笑了一声道:&ldo;您真当他是诚心在帮我?母妃,您太天真了!你以为单凭你们多年的&ldo;情谊&rdo;就能拿捏的住他?&rdo;
他将情谊二字咬得极重,语调怪异含带讽刺,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ldo;珏儿!&rdo;敬太妃面色突变,惊怒出声,手一把捏紧了雕花椅的扶手,色厉内荏如同强弩之末:&ldo;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rdo;
&ldo;我胡说八道?&rdo;沈珏疾行两步至她跟前,如同陷入濒死的困兽,咬着牙压低声音说:&ldo;我都看见了,当年父皇重病,他打着侍疾的幌子入宫,夜深人静时,避开所有人的眼线去了您的重华殿,你们两屏退宫人做了些什么,不用儿子再多提示您吧!&rdo;
敬太妃蓦地瞪大了眼睛,修剪精致的指甲在木椅上挠抓到劈裂,许久后她无力地瘫软在椅背上,&ldo;你早就知道了?&rdo;
&ldo;是,我一直都知道。&rdo;沈珏双目赤红,面色狰狞到恐怖:&ldo;离宫后您就好好呆在燕王府,不许再同他有任何联系!&rdo;
&ldo;沈珏!&rdo;敬太妃加大了声音。
&ldo;母妃!您再不济也该考虑考虑儿子的感受,&rdo;沈珏锤了锤心口,怒气蹿到了嗓子眼:&ldo;我是先皇的儿子,注定是大晋将来的主子,这事要是被人捅出去,您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不止您和他会死,我也会死,所有的一切就都完了!&rdo;
敬太妃看着暴怒的沈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长久的静默,涌动在房间内的空气如同死水一般的沉寂,沈珏闭了闭被光线刺到酸痛的眼睛,梗在心口多年的这根刺,一吐为快后,没有□□,反而又陷进去几分,刺得彼此皆是鲜血横流。
重檐上坠着的檐铃轻撞出声响,风声带着人影落到书房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ldo;王爷。&rdo;
沈珏深深吸了几口气,敛去面上异色,撩袍坐到椅子上,沉声道:&ldo;进来。&rdo;
李铮刚一推门而入,就被房间内一股子凉气冻地瑟缩了一下,随着沈恪的目光看过来,他自觉低头禀告:&ldo;今晨苏承业在掷笔崖遇刺,被正巧带着苏杳杳踏青的齐王相救,现下几人已经将刺客抓获,正在回京的路上。&rdo;
踏青?大冬天的踏什么青!沈珏没好气。
&ldo;你说什么!?&rdo;敬太妃闻言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道。
李铮吓得呼吸都滞塞起来,弯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往上看,颤颤巍巍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补充道:&ldo;齐王府调出好几辆马车,声势浩大奔着城外去了,眼下人还未回来,消息就已经传了开了,苏承业与其属下受了轻伤,苏清泽昏迷不醒,现在外头都在传……&rdo;
&ldo;传什么!?&rdo;沈珏心里咯噔一声,赶忙追问。
李铮支支吾吾好半晌,才踌躇着说:&ldo;传……是王爷派人去刺杀的,目的就是,就是不想要齐王……顺利成婚,还说,您觊觎苏家军已久,想要趁机……&rdo;
&ldo;住口!&rdo;话未说完,沈珏已经气急败坏一脚踹翻了桌子,桌上精致的茶盏落了地,摔成细碎杂乱一片,&ldo;滚出去查,消息是谁放出来的!&rdo;
李铮背脊一寒,逃命似的退了出去,他先前便查过了,无人放出消息,皆是百姓自发而谈,可这话,他不敢当着沈珏说。
关上门,敬太妃身子一晃,重新跌进椅子里,保养得当的脸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她喃喃道:&ldo;不可能,我要去找他问清楚。&rdo;
王泯生的事出来后,敬太妃就派人通知了裕亲王,刺杀苏承业的事暂停,待流言过去,再另做谋算,怎的他还是动了手。
沈珏心里更加来气,一脚想要踢开地上碍眼的佛珠,奈何踩中的碎瓷片一滑,踢空的同时,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ldo;这就是爱慕你多年,你也心心念念多年的人!&rdo;沈珏怒火上头,口不择言。
所有事情还有什么不能分明,王泯生是裕亲王灭的口,苏承业同样也是他派人刺杀的,但这两口黑锅却由自己来替他背。
沈珏甚至怀疑,那些流言也是他暗中放出来的,可当真是好谋算。
&ldo;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rdo;
&ldo;珏儿,你清醒一点!&rdo;敬太妃大呵,声音嘶碎,破了音,&ldo;你不能这么做,他,他是……&rdo;
沈珏嘴里发出&ldo;嗬嗬&rdo;地喘气声,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到了火上烤:&ldo;是什么?&rdo;
&ldo;是……&rdo;敬太妃说不出口。
沈珏一手按在碎瓷片上,崩了满地鲜血,双目瞪眼,逼问:&ldo;是什么!说啊!&rdo;
&ldo;是你亲爹……&rdo;
哐当!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成了粉末,沈珏宛如在一瞬间跌入了无边的深渊寒潭,举目四望,哪里都是死气环绕,凝结而来的浊冰,封住了他所有出路……
京郊官道上,一辆辆马车缓缓驶出与掷笔崖崎岖山路衔接的岔路口,铁蹄踏响,向着京城而行。
车身具是铁檀木所造,庄严华丽而又坚不可摧,车檐处悬着的牌子微微摇晃,上头鬼斧神工般浮雕着的睚眦兽首似活了过来,红宝镶嵌的眼珠在日头下放着光,望之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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