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泽惯是个爱凑热闹的,当下便拖上苏杳杳与苏婉莹二人挤开人群,靠了过去。
青灰色的砖墙下,跪着一个头戴白花的女子,年岁看起来不大,在这大冷天里,只着了身薄薄的白衣,低头垂泪,不时敛袖擦着,看起来极为可怜。
在她旁边的地上,还铺了张草席,泛黄的粗布盖着一个面色青灰的男子,腹部的位置突起,再下去便是空空荡荡一片,看起来竟像是没了双腿,这引得苏杳杳多瞧了两眼才移开视线。
那人头顶竖着的牌子上,写了鲜红的四个大字&ldo;卖身葬兄&rdo;,下头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解释了缘由。
兄妹二人的身世极其可怜,早些年爹娘相继病重,耗光了家里所有的银子后就撒手人寰,兄妹二人食不果腹,好几次差点饿死街头。
无奈之下哥哥为了养活妹妹便去参了军,可刚上战场不久,便被人砍去了双腿,朝廷补偿下来的银子全都用来给哥哥治病,但哥哥还是染上恶疾,于三日前随爹娘而去。
妹妹不想哥哥死了还没个体面,唯有卖身葬兄一条路可走,要的银子也不算多,谁出二十两,她便跟谁走。
&ldo;真可怜。&rdo;苏婉莹与苏清泽同时喟叹一句,就要往外掏银子。
出生将门,见惯了战争的残酷,他们最见不得的就是退下来的残兵得不到妥善安置。
苏杳杳却忽然伸手,一把将二人拉住,对上两人不解的目光,不着痕迹摇了摇头。
&ldo;姑娘,&rdo;旁边人群让开了一条道,一个衣着华丽却流里流气的男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锭银子抛了抛之后,丢到那姑娘面前,&ldo;抬起头来,爷看看你值不值这价。&rdo;
白衣姑娘颤了颤肩膀,瑟缩着手将银子捡起来,抽泣着抬起头。
精致的下颚微微扬起,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微红,莹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晕着光泽,堪称绝色。
那男子下流地咽了咽口水,眯着眼道:&ldo;拿了爷的银子,就跟爷走吧。&rdo;
&ldo;这位公子,&rdo;姑娘开口,声音娇娇弱弱,带着哭腔,&ldo;这里只有五两,还差十五两。&rdo;
&ldo;嘁……&rdo;男子嗤笑,又丢了五两过去,&ldo;不要给脸不要脸,爷能给你十两不错了。若你再讨价还价,可就一厘都没有了。&rdo;
&ldo;公子请回吧……&rdo;白衣女子搁下银子,又缩了回去,态度很是坚决。
&ldo;敬酒不吃,吃罚酒。&rdo;那男子做了个手势,便有个大汉上前来拖人,&ldo;爷看上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给我把着小娘们带走,尸体就丢到乱葬岗,残成这样,葬什么葬。&rdo;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白衣女子被人拖了起来,拼命地挣扎,奈何她力气并不大,始终摆脱不了钳制。
&ldo;这人怎么这样啊。&rdo;围观的人怒目相视,可见那人衣着华贵,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在一旁指指点点,满口道着不平。
&ldo;姐。&rdo;苏清泽皱眉听着,回头看向苏杳杳。他虽纨绔,可这种强抢民女的下流事,是底线,怎么也忍不得。
苏杳杳虚虚向后看了一眼,唇角一挑,松开了苏清泽,说了声:&ldo;去吧。&rdo;
话音将落,那白衣女子便张口咬了抓着她的大汉一口,跌跌撞撞向着人群最耀眼之处跑来。
苏清泽刚一转身,便被撞了个满怀。
&ldo;这位公子,请您救救我!&rdo;白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哽咽着说了声,便躲到了苏清泽身后。
那人追了过来,指着苏清泽就道,&ldo;把人交出来。&rdo;
&ldo;若我不交呢?&rdo;苏清泽抄着双臂,脸色冷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眼中是令人生怖的厉色。
那人慢慢地打量了一眼姐弟三人,最后将视线锁定在苏清泽身上,正要开口,就听苏杳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ldo;姑娘,卖身葬兄,十两银子也足够了,我觉得你还是跟着他去吧。&rdo;
如平地惊雷,四周的声音静了下来,包括那个流里流气的男子,诧异地看着苏杳杳,脱口道:&ldo;你怎么这么冷血?&rdo;
&ldo;我这不是在帮你吗?&rdo;苏杳杳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簪子,莞尔一笑,有些邪气。
那人一怔,若不是对自己长相有数,都要以为苏杳杳看上他了。
趁这个空档,白衣女子已经从苏清泽背后闪身出来,跪倒在他脚下,凄然道:&ldo;公子,您行行好吧。&rdo;
苏婉莹眉心一蹙,默默走到了苏杳杳身边,意思显而易见。
&ldo;我想了想,我姐说的对,你还是去吧。&rdo;苏清泽低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姐姐平日里是何品性,他再清楚不过,既然她这么说,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在一个陌生女子和苏杳杳之间,他会选择无条件的相信苏杳杳。
白衣女子又哭了,这次是真的哭出了声音,&ldo;公子,我求求您了,我哥哥已经在战场是失去了双腿,我不想他走得太过难堪,日后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rdo;
苏杳杳拖长声音&ldo;哦&rdo;了一声,向着那个流氓招手,又开了口:&ldo;你,过来。&rdo;
流氓迷惑了,脑子一晕就走了过去。
&ldo;再拿十两银子出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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