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多想,院门突然被砸得咣咣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尖声高喊,声音都变调了。
&ldo;……三阿爷,三阿爷,快,快!野猪,野猪精啊!&rdo;
老五曹爱党立时放下碗筷,霍地站起来,急忙道:&ldo;阿爹,是富贵!&rdo;
&ldo;快去看看,出甚事了?!&rdo;
曹伟岩也急了,忙推桌起身,匆匆往外走。四姑娘曹爱英和两个小的也紧张地跟上,只留下心神不定的三阿奶钱氏坐立不安,直念菩萨保佑,别出什么大事。
曹爱党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院门前,咣当拉开院门,昏黄的夕阳下,他的本家侄子、十里八乡闻名的二流子曹富贵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前。
他头发乱蓬蓬的纠结成一团,头顶、身上挂着杂草、枯叶,脸颊上还血糊拉茬蹭开一片,裤子上都挂破了几个口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顿,又在乱草丛里滚了十七八个翻。
&ldo;富贵,你,你这是怎么了?打架了?&rdo;
曹爱党虽然不待见族里这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堂侄,但看他这幅倒霉样,一时倒也生出了同仇敌忾的心思。他们老曹家的人,自己可以教训,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揍?!
&ldo;爱党你让开,别碍事。&rdo;
曹富贵一把拨开算起来理该是叔辈的曹爱党‐‐岁数差不多的,叫什么叔?叫声名字就不错了。他嗷嗷叫着,满脸激动又紧张,往他家三大爷曹伟岩曹书记扑了过去,干打雷不下雨地嚎:&ldo;三阿爷,野猪!我碰到野猪了,吓煞我咧,野猪个么老大一只,都成精了!&rdo;
&ldo;别哭别哭,富贵,你人没事吧!快让三阿爷看看。&rdo;
曹伟岩急了,忙扯过富贵上下摸索,眼角挂到儿子悻悻站在一边,他一声怒吼:&ldo;曹爱党,你楞着干甚?!还不过来看看富贵伤着没?&rdo;
曹爱党一口气噎在胸口,肚子里暗骂,看这小子嚎得这么中气十足,就算有野猪都让他吓死了,能伤到哪儿?
上上下下摸了一通,确认曹富贵没缺胳膊没少腿,看起来也没什么内伤外伤,三阿爷才松出口大气,问起野猪的事来。
&ldo;你在哪里看到的?野猪朝哪个方向跑了?&rdo;曹伟岩正盘算着要赶紧通知队里各家各户,小心看守田里的麦子,既然富贵看到野猪出没,说不定哪天这猪饿急了就下山来糟蹋庄稼。
&ldo;……野猪被我弄死了。&rdo;曹富贵眨眨眼。
&ldo;你讲甚?!&rdo;曹伟岩和曹爱党父子俩异口同声喊道,瞪圆了两双眼珠。
&ldo;阿爷,富贵哥说他杀了野猪!&rdo;
三大爷家的大孙子育夏惊讶地张大嘴巴,怀疑地看着曹富贵,怎么也不信这个细胳膊细腿力气没三两,好吃又懒做的本家哥哥,能干得过凶残的野猪。
第18章分肉
&ldo;怎么干掉的?当然是听从主席的话,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上山打猎怕的是什么,就是没见到猎物,先自己寒了胆,一见到这只野猪,我就知道面对敌人坚决不能退缩……&rdo;
曹富贵跑到三大爷家吹出了石破天惊的大牛皮后,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大话,索性让三大爷大帮着通知了自家的二叔,又带上几个壮劳力一起,上山&ldo;捡&rdo;野猪。
一路走,一路听着曹富贵绘声绘色地说着与野猪狭路相逢,一怒起杀心的神话故事,曹二叔听得冷汗涔涔,心惊肉跳,一个劲地念叨:&ldo;富贵啊!以后可不敢独自一个人上山,你连只鸡都没杀过,哪里会打猎,冬日里山上野兽饿得凶,万一……&rdo;
他说着说着,被自己吓得脸发青。三大爷让人来喊说是扛野猪,哪里知道会是自家大侄子偷偷上山打死了一头野猪?幸好没让老娘知道,要不然这家里非闹翻了天不可。
&ldo;嗤!就算有野猪,多半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自已一头撞死了。庆贤哥,你还真信富贵能干得过野猪?他能干得过老周家的大黄都算是厉害了。&rdo;曹爱党坚决不信富贵这小子吹得嘟嘟响的大法螺。
曹富贵也不强辩,笑眯眯地说,眼见为实,阿拉从来不吹牛。
三大爷一拍儿子的脑瓜,喝道:&ldo;废话这多,快走!把火把打起来照着路,扶着点富贵,别摔着了。&rdo;
最后一丝霞光已经隐没山背后,亏得是近山,队里人找食搜得干净,连只兔子都找不见,也不怕什么野兽出没。就是不知道富贵撞了什么&ldo;大运&rdo;,居然能遇到近年难得一见的野猪。
&ldo;三阿爷,就在前面,&lso;前指窝&rso;那里。&rdo;曹富贵指着前方的山路说道。
黄林村背倚的大山叫笔架山,靠近村子的后山,山峰平缓,是前指峰,与后面的主峰指节峰之间有一个陡峭的山坳,便是前指窝。叫是叫&ldo;指窝&rdo;,其实就是个乱石坑,猪草都长不出来,几株稀稀拉拉的野树歪七斜八地长在石壁上,连山鸡都懒得落脚,真正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一不小摔下去能去掉半条命,队里人家的小孩都不爱上这里玩。
&ldo;野猪怎么会掉进前指窝了?&rdo;三大爷拧着眉毛问。
&ldo;哎呀,这说来就话长了……&rdo;曹富贵说得眉飞色舞。
说话间就到了地头,林间有好大一丛红果点点的山莓,此时被压得草木断折,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痕迹,旁边地上甚至还有一根尖头血迹斑斑的毛竹段,显然这里就是曹富贵说的,他舍命与野猪大战三百回合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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