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立于慈禧身后,前后张望想找到珍妃,定睛细瞧,见静芬、瑾儿、三格格、四格格和元大奶奶均着汉民装束,贴着西墙立于一旁,定是要随驾而行的‐‐那……珍儿呢?
千百个日夜的朝思夜想,本笃定可以借此机会相见,可眼看妃嫔格格们均已到齐,独独不见他的珍妃。
他本能地回头看向兰琴,望从他口中能得知一二,却只见兰琴低垂着眼帘。
又听得太后道:&ldo;你们呐……不管遇到多难的事儿,可都不许心眼窄,等着我回来!……到了外面,不论大小事情,一律只能由我来说话,谁也不许多一句嘴!&rdo;
光绪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许多,冲口而出:&ldo;何以不见珍妃?&rdo;
兰琴一惊。
太后于混乱中忽听得&ldo;珍妃&rdo;二字,登时怒声问:&ldo;谁?谁敢提珍妃?!&rdo;
光绪愣住了。
慈禧回过头,见是光绪,悔疚之意油然而生,而于这众目睽睽之下、国破家亡之时,偏又想起她亲生儿子来,想起她关起门来安安生生的一国之君的好日子。悔意登时化为了恨意,却无从消散,只得全都撒在光绪身上:&ldo;你,不许再提她!只要我还在一日便永远都不许提!&rdo;
愣愣地呆了片刻,光绪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慈禧千万个不耐烦,摆摆手吼道:&ldo;你们还等什么!扶皇帝上车!&rdo;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被谁架上马车的‐‐溥伦、溥儁、李莲英、崔玉贵亦或是兰琴。
车辕动。神武门张开它的巨口,连同这血腥浓重的夜,把马车吞没了。
东方既白。
出德胜门一路向北,在颐和园小憩之后匆匆出发,一刻未敢停歇。慈禧命溥儁在自己车上跨辕,为的是看住他不要胡作非为。溥儁贝子给光绪驾车跟在慈禧车后,再次是静芬瑾妃一车、庆王府两位格格元大奶奶一车,最后是下人们的蒲笼车。出了城,车队一行不敢走大路,钻在一人多高的青纱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行。
队伍里,无一人多嘴,沉默如溃散的残兵。只有被车辕撵起的蚊蝇在嗡嗡作响。暑热开始腾上来,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厚重的蓝布车围闷闷地阻挡着各自的心事,混合了压抑的屈辱与愤懑,说不出的。
沿途的车马驿站像鬼城般被遗弃在路旁,空有一身银两盘缠却换不来一口干的。下人们看庄稼地里零散的残兵灾民都好像在捧着什么吃,定睛细瞧,只见他们掰下才灌了浆的青玉米,也不仔细去了皮,就往嘴里塞,白色的浆水从嘴角淌下,一直滴到胸口也顾不得去擦。索性也学人家,去掰了玉米、剥了豇豆粒凑合着弄个半熟,用来孝敬主子们。一开始,慈禧对这些粗鄙的食物看都不看一眼,可约么到了申时,一日的奔波让她再受不住饥饿与暑热,也咽下宫女给剥的玉米粒来充饥、也开始嚼刚割下的玉米杆来解渴了。
来自生命最最原始的渴望,对于养尊处优的他们来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过。谁成想,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至尊,有朝一日竟落得狼狈如此。
除了光绪。
独自闷在他的马车里,不言不语,不吃也不喝。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车队至西贯市。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回民村,崔玉贵前站去打听了,村内并不留外族人借住。好在村头有个场院,约么是个废弃的清真寺,房屋已经没有门了,窗户也没了窗纸,整整一日人马劳顿已极,虽与宫中天壤之别,但终归不至于露宿街头,便也顾不得许多。
慈禧发话,&ldo;就在此过夜吧。&rdo;
李莲英、崔玉贵向当地人佘了些水饭,说是饭,其实就是稀粥,还有一壶酱汤色的凉茶。兰琴和另几个小太监烧起火,宫女们把白天里掰的玉米和豇豆粒烧煮熟了‐‐算是凑合着弄了一餐饭。
李莲英好不容易找了个碗,给慈禧乘了水饭,要给端过去才意识到并没有筷子,情急之下掰来两只秫秸秆作餐具,呈了上去。
&ldo;让您老人家受苦了……&rdo;在外头不能称呼老佛爷,改称老人家。李莲英险些掉下泪来。
慈禧与李莲英四目相对,接过粥碗和秫秸秆来,鼻子一酸,却生生忍住了。
眼见这结满蛛网的破庙,残破的门板斜在一旁,欲休憩不得床榻,欲进水米没有膳食,股肱之臣都远在海角天涯,眼前除了几个多年的下人,却无一个贴心的。怎么就落得如此了呢?怎么自己宣战之时,竟无一人以死相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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