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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ldo;眼下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宿一晚。&rdo;葇兮小心翼翼地问道，仔细打量众人神情。&ldo;我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出门在外住客栈多有不便，几位婶婶慈眉善目，一看便是好相与的人，我只叨扰一晚，愿支付二十文。&rdo;

其中一个妇女道，&ldo;芸娘，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人，我怕我家男人不老实，还是住你那里方便。&rdo;

芸娘便放下手中绣品，&ldo;小娘子请随我来。&rdo;

葇兮在芸娘家借宿了一晚。次日一早，芸娘盛了一碗粥招待葇兮，&ldo;小娘子，喝碗粥再走。穷乡僻壤，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郎中是我们这一带的父母官，你既是郎中的客人，我也不能让你空着肚子上山。&rdo;

葇兮接了粥，&ldo;芸婶，我昨天问路时，那些婶婶在笑什么。&rdo;

&ldo;没什么，左不过是见你模样好，她们便尽想着些世间俗事，你无需理会她们。&rdo;

葇兮踩着碎步，顺着湘江往南走了片刻，见山脚下果真有一处院落，葇兮去院子正门问门，&ldo;老伯，我唤作江葇兮，瑶碧湾人，来找何郎中。&rdo;

&ldo;郎中已经离家数月有余了，娘子是何人？&rdo;

&ldo;家父与郎中曾一同求学于浯溪书院，我也与郎中有数面之缘，蒙他开导，特来求学。&rdo;

&ldo;如此，小娘子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叫朱三。&rdo;

不一会儿，便来了个年轻人，书生模样，长得文质彬彬。

&ldo;我唤作朱榕，你叫我朱三哥就好，我是郎中的二弟子。&rdo;

&ldo;朱三哥，我姓江名葇兮。&rdo;

&ldo;娘子请跟我来。&rdo;

那人给葇兮安排了一处屋子，葇兮仔细打量了这个院落。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榭，没有琴音袅袅，没有随处可见的仆役，没有想象中的檀香扑鼻。心里不免有点失望，原以为何郎中住的地方是官宅，没想到竟如此简陋，比雁府差得太多。

既来之，则安之，雁府的几个姊妹显然对自己多有嫌弃，留在何府，最起码郎中会教自己琴棋书画。想到此，便将行囊放在桌子上，随朱榕来到府外，一众师弟正在门外候着。

&ldo;葇娘，山上多蛇鼠虫蚁，若不慎被蛇虫咬伤，记得采此药草自救，处理毒血后，将这种草药揉烂敷在伤口处，此草名曰&lso;半边莲&rso;。&rdo;朱榕指着山路旁的一丛开白花的植物，五瓣舌状的花瓣长成一排，形如其名。

&ldo;今日，三弟和六弟去晨昏原、四弟去葱郁林、五弟去犇羴棚、我带着葇师妹去煦阳阁。&rdo;

煦阳阁是一处用蓑搭建的暖阁，才进去一会儿，葇兮已经觉得有些热了。暖阁最外间，有正在盛开的一池荷花，再往前走的一间屋子，有几株桃树花开正好，正当葇兮感到叹为观止时，前边屋子的桃树一角露出了几个桃子，再往前走，还有荔枝树，还有另外几个屋子种着一些不认识的果蔬。

&ldo;三月桃子四月李，五月枇杷挂枝头，每个月份都有特定的植物开花结果，归根结底是因为温度、光线、水份等其他条件都适宜。只要调节这些因素，便能让植物反季生长。&rdo;葇兮想起爹爹生前曾教过自己的话，不由得先声夺人，想露一脸。

果然，朱榕又惊又叹，&ldo;师妹好生厉害，未曾拜师，就如此精通，简直让我等师兄们无地自容！&rdo;

到了巳时，众人回到膳厅用饭。此处没有仆役服侍，只有芳伯端了饭菜来，众人洗了手，三师弟罗庚和五师弟前去盛饭，四师弟唐荀帮助芳伯搬桌子，而一旁的六师弟，个子和葇兮一般高，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蹲在膳厅门口，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根，手里拿了一根狗尾草自顾不知在想啥。

&ldo;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娘子。&rdo;朱榕说罢，出了膳厅，往何宅正门走去。

众人愉快地吃着饭，兴奋地说起一上午的经过。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这些人倒还真是不守老祖宗的规矩。

&ldo;葇妹妹，你一个女孩子家，上我们樰岭干啥来了？&rdo;唐荀问道。

&ldo;你占师妹便宜，哪有这么称呼人家的，小心吓着师妹。&rdo;

&ldo;她还没拜过师呢，再说，葇妹妹这般细皮嫩肉，说不定师父不忍心让她跟我们一起上山下地，一回来就把他许配给周家的公子，将来葇妹妹当了皇后，也好给我个官做。&rdo;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顾男女不同席的礼法，在这小小膳厅里，充斥着欢声笑语。葇兮不禁想起了不堪回首的童年，肆意欺凌自己的孩童，没有同龄亲戚陪在自己身边长大，由于和哥哥同床共寝的缘故，在村里受尽他人嘲弄，因此兄妹俩总也说不上几句话。而葇兮的母亲奉氏，无止无尽的农活使得她喜怒无常，总不喜欢开口说话，也很少搭理葇兮。

葇兮想到这个宅院没有丫鬟，害怕晚上一个人睡觉，便打起了何府当家主母的主意。&ldo;朱三哥，咱们府上，就只有大娘子一个女眷吗？&rdo;

&ldo;是的，我们府上接二连三出了些事，后来郎中便遣散了奴仆，只留了大娘子和二娘子的陪嫁丫鬟。&rdo;

&ldo;我能去看看大娘子吗？&rdo;

&ldo;也好，你得了空去陪大娘子说话解闷，她一定会喜欢你。&rdo;

当下，边有丫鬟领着葇兮去了正院。院子里，几株芙蓉树褪了些许春意，秋天的风吹来，几片发黄的叶子徐徐掉落枝头。

葇兮进得房来，福了福身子，&ldo;柳大娘子万福！&rdo;

屋里的藤椅上，坐着一位妇人，她面容憔悴，略显枯黄，精神亦有些不济，眼神有些空洞，看起来全然不像三十来岁的官家贵妇。葇兮看出来柳氏有些不正常，想起朱榕的话，不由得怀疑何府发生的接二连三的事，一定给柳氏带来了莫大的刺激。那妇人缓缓伸出手，招呼葇兮走近，便有一位三十来岁的仆人搬了条凳子放在柳氏身旁。

待葇兮坐下来，柳氏拉了葇兮的手放在手心，缓缓开口问道，&ldo;小娘子，今年几岁了？&rdo;柳氏说话软绵绵的，仿佛没有力气。

&ldo;刚过了十二岁生辰。&rdo;

&ldo;不要到处走，容易走丢，现在这世道，外面坏人太多。&rdo;柳氏说罢，轻轻拍了拍葇兮的手背。

葇兮点了点头，&ldo;嗯&rdo;。

25、奉氏投江…

这日，守门人来报，&ldo;朱三哥，府外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在外探头探脑。&rdo;

不等朱三哥答话，葇兮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寒冬时节，凉风瑟瑟，湘江边的妇人花白的头发随风摆动。葇兮顿时湿了眼眶，&ldo;阿娘，你怎么来了？&rdo;

奉氏此刻身着一件紫色的棉衣，有七八成新，但布料和式样却并非眼下时新的，虽然颜色已经不衬她的年纪，但看起来还算得体。今日的发髻也梳得很精神，不似以往在家干农活时那般凌乱随意。她的面孔透着一股坚毅，低头打量了女儿一番，目光停留在她微凸的腹部，面上没有其他表情。

&ldo;收拾收拾，咱们回家。&rdo;奉氏面无表情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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