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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ldo;你怎么又黑又瘦，是不是在西藏连饭都吃不饱啊？&rdo;

&ldo;你们平时都是穿藏袍、别藏刀吗？&rdo;

&ldo;你们都住在帐篷里吧，怎么上厕所呢？&rdo;

张浩天费尽口舌给大家答疑解惑。

&ldo;□□和喇嘛哪个官大，他们是不是能在天上飞来飞去？&rdo;

&ldo;听说在西藏呆过的人，心脏会变大比西瓜还大？&rdo;

&ldo;听说那里的人平时都吃生肉，根本没见过蔬菜水果？&rdo;

……

稀奇古怪的问题太多，有的令人哭笑不得，有的无法回答。张浩天不厌其烦地解释，他们却不相信，感觉他在有意美化西藏。张浩天知道他们心中的西藏和自己眼中的西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很想好好解释一番，可背景音乐过于缠绵低沉，让他打不起精神。

&ldo;前锋&rdo;端着透亮的龙井晃来晃去，说：&ldo;去西藏后悔不？&rdo;

张浩天端起茶杯又放下：&ldo;为什么要后悔？&rdo;

&ldo;中锋&rdo;问：&ldo;等你回来都三十了，整个青春都献给那个我们有时连名字都会叫错的地方，真的不后悔？&rdo;

张浩天看着外表和思想都已经和自己有了明显差距的同学，沉思了片刻，说：&ldo;人总是有梦想的，不去实现才会后悔！&rdo;

&ldo;中锋&rdo;对张浩然说：&ldo;当时你哥报名去西藏把我们都吓坏了。大家都说他看了《钢铁是怎样练成》的，走火入魔了！&rdo;

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多，张浩然依然不理解哥哥的初衷，说：&ldo;从没听我哥说过后悔，倒是我们一家人时常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拦住他！&rdo;

&ldo;前锋&rdo;用手指老练地向服务生打了个响：&ldo;掺茶！&rdo;

&ldo;前锋&rdo;看着杯中上下翻滚的茶叶，说：&ldo;浩天，你渴望沸腾的人生和火热的生活，而我们却追求稳定舒适的日子，梦想多么不同啊。&rdo;

张浩天说：&ldo;梦想其实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它甚至没有固定的内容和形式，它是内心最不愿意放弃的渴望，是深藏心底最真切的向往，虽然看不清，也摸不着，但只要想起就激动不已！&rdo;

&ldo;中锋&rdo;细细品味着张浩天的话，说：&ldo;我也曾有过属于自己的梦想，努力追求过，幸福憧憬过。但是现在的我变得越来越现实了，远方的自己早已消失在远方！&rdo;

&ldo;团支书&rdo;把沉下去的叶片晃起来，若有所思地说：&ldo;我们习惯梦想就像习惯影子如影随形一样，不一定非要义无反顾地把它变成现实吧？&rdo;

&ldo;前锋&rdo;点头称是：&ldo;当梦想要我们付出太多时，我们完全可以丢弃，再确定一个新的梦想，而你却义无反顾，不简单！&rdo;

张浩天说：&ldo;我也渴望留在天府之国，留在父母身边，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和舒适的环境。可和我内心最渴求的东西相比，这就算不了什么了！&rdo;

&ldo;中锋&rdo;说：&ldo;还是回来吧！你已经为梦想努力过、奋斗过了。现在回来没人说你是懦夫，何必去挑战极限呢！&rdo;

张浩天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决，说：&ldo;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固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半途而废算怎么回事？&rdo;

&ldo;前锋&rdo;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肚子，笑道：&ldo;浩然，看你哥是不是死脑筋嘛！凭他的聪明才智和为人处事，在成都肯定比我们几个混得都好！等他青春不在，激情消退再回来创业，一切都晚了！&rdo;

张浩然对哥哥的浪漫主义情怀并不赞同，但也不愿看见哥哥孤立无援，说：&ldo;他的选择我不懂，但是我钦佩他的执着和勇敢！&rdo;

张浩天感激地看了一眼弟弟，寒暄一阵站起来和同学告别：&ldo;我现在去了西藏，弟弟大学还没毕业，父母年纪也大了。今后家里有啥事，还请各位不要袖手旁观啊！&rdo;

同学们站起来说：&ldo;那是自然，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哥们！&rdo;

回家路上，张浩天问弟弟：&ldo;马上就要毕业了，准备干什么？&rdo;

张浩然说：&ldo;当金融家、当企业家、当高管，反正不学你！&rdo;

张浩天问：&ldo;那你刚才还说钦佩我？&rdo;

&ldo;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四面楚歌，和他们孤军奋战！&rdo;

张浩天在父母身边的好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母亲帮他收拾好行李，又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张浩天看着饭桌上自己最爱吃的排骨炖藕、回锅肉、麻婆豆腐、蹄花汤都堆成了山，不知道该挑哪个好。这时，听到刚起床的父亲在屋里咳嗽。母亲说：&ldo;你回来这几天，你爸的身体好了许多，可是想到你马上又要走了，他心里不好受！&rdo;

张浩天突然没有了食欲，放下筷子悄悄打量起母亲来。母亲的头发已经花白，看不出还有多少黑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一张小而密的网；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没有多少肉。张浩天心里一阵酸，觉得母亲是在自己走了这三年突然变老的。

母亲察觉张浩天的目光停在自己头上，不自觉捋了一下花白的头发，又发现儿子在看自己的手，赶紧把皱巴巴的手缩了回去，背过身去。

张浩天又侧身看看还在抖抖索索穿衣服的父亲，发现父亲的模样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的背有些驼，腰有些弯；穿进裤腿的两只脚干巴巴，像柴火棍；额头的头发掉了不少，剩下不多的头发也全白了，脸色蜡黄，露出病态。

张浩天不忍心细看，收回目光又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从记事起就有的高低柜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还是从前那样不黄不亮的颜色，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墙上贴着自己和弟弟读书以来获得的奖状，依然方方正正、金光闪闪；桌上的小闹钟千古不变地发出&ldo;滴滴答答&rdo;的声响，周而复始地一圈一圈又一圈……这些再熟悉不过的存在和过去根本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今天张浩天却感到陌生而虚幻。他突然不想走了。

张浩然问哥哥：&ldo;三年多了你才回家一次，再多呆几天吧？&rdo;

张浩天又恢复了理性，说：&ldo;我要早点回去，还有一个同事等我回去了才能回家！&rdo;

&ldo;多想等开春了，再和你去油菜花地比赛一次骑车啊！&rdo;

张浩天拍拍弟弟的肩，说：&ldo;下次吧！&rdo;

父亲走出来坐在饭桌前，默默看着张浩天吃饭。张浩天也不和父亲说话，连眼皮也不敢抬，但是知道父亲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眼里是少有的温情和不舍。张浩天小心翼翼地夹着饭菜，不敢出声，害怕什么动静冲出来搅乱了心中的平静。

吃完饭，张浩天拿起包。父亲、母亲和弟弟把他送到门口，谁都没有说话。爸爸倚在门边，昏暗的灯光留下他歪歪斜斜、模糊不清的影子。弟弟瞪着他，撅着嘴，一声不吭。只有母亲对他挥了挥手，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是&ldo;照顾好自己&rdo;还是&ldo;到了来封信&rdo;，张浩天没有听清楚。他想对他们说&ldo;你们多保重&rdo;或者&ldo;放心&rdo;之类的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他低着头慢慢走着，拐过墙角却突然把行李扔在一边，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个傻子一样哭了个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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