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浮想联翩时,两声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王雪梅把手绢塞到枕头下,起身去开门,见陈西平站在门口,便热情招呼:&ldo;快进来。&rdo;
陈西平提着一个网兜,明知故问:&ldo;你在呀!&rdo;
王雪梅再一次招呼他进来,陈西平这才像螃蟹那样横着往里走。他把网兜放在桌上看见了针线,问:&ldo;你会做针线活?&rdo;
王雪梅赶紧收拾起针线,说:&ldo;你先坐,我给你倒水。&rdo;
陈西平接过水杯却不敢抬头看她。
王雪梅笑道:&ldo;今天怎么羞羞答答,像个姑娘似的?&rdo;
陈西平在凳子上扭了扭说:&ldo;今年过节真冷清,去年我们一屋子人,多热闹啊,喝得东倒西歪的。今年可好,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徐致远两口子回去生孩子了,浩天他们忙得不亦乐乎,最要好的宋建华也跑到藏北草原喝西北风去了。&rdo;
王雪梅听他这么凄凄惨惨地说,心里也不好受,说:&ldo;喝水。&rdo;
陈西平把水杯抱在胸前,没话找话地说:&ldo;你说徐致远他们也太快了,都结婚生娃了,我连个对象都没有。&rdo;见她还没接话,就把话题扯得更远了,说:&ldo;我妈生我时,也是春节,本来给我起的名字是&lso;春生&rso;,可那天我妈从山上背一捆干草回家,刚走到院坝西头一块平地上,肚子就突然痛起来。我妈倒在地上一用劲,就把我给生了,所以,给我取名叫西平。&rdo;见王雪梅&ldo;扑哧&rdo;笑了一下,陈西平脸上的表情开始生动起来,问:&ldo;你是梅花开的时候生的吧?那一定是腊月的生日!&rdo;
王雪梅&ldo;喔&rdo;了一声。
陈西平见她不说话,又有些紧张,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水杯上。突然玻璃杯&ldo;砰&rdo;地一声炸开了,他赶紧站起来拍打衣服上的水迹。
王雪梅拿来扫把,说:&ldo;你的劲真够大的。记得那天,就你一个人抱起了二百斤的石头,今天又把杯子捏碎了!&rdo;
陈西平抢过扫把,说:&ldo;我来,我来!&rdo;
&ldo;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rdo;
陈西平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扔下扫把打开网兜,说:&ldo;我从工地带来了面和饺子馅,我们包饺子吧!&rdo;
&ldo;我不会擀面,只会包。&rdo;
陈西平挽起袖子说:&ldo;你啥也不用干,我全包了!&rdo;
&ldo;没有擀面杖!&rdo;
陈西平皱着眉头四下看看,突然笑起来:&ldo;我有办法!&rdo;说完开门跑了。不一会提着一瓶泸州老窖回来,他把酒倒在两只空碗里,拿着酒瓶说:&ldo;这个又光又圆,比擀面杖还好使!&rdo;
王雪梅为他的别出心裁激动起来,挽起袖子就学他的样子包起来。不一会,他俩就在桌上包了一大摊猪肉白菜馅饺子。陈西平手把手教她怎么包饺子好看,如何下饺子不烂,还把第一碗煮好的饺子端给她:&ldo;我包的饺子连我妈都夸呢!&rdo;随后把酒碗推给王雪梅,说:&ldo;我妈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rdo;
饺子很好吃,味道不错,形状也好看,但是王雪梅今天不知为什么没有胃口,好像思绪还在张浩天那头。她端起酒碗和陈西平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就推在一边。陈西平却感到自己和她碰撞出了幸福的火花,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手还在发抖,饺子都落在了桌子上。他夹起来塞进嘴里,说:&ldo;一穗麦子只有72颗麦粒,连一个饺子也包不了,可不能浪费了!&rdo;喝了酒,话就多了。他讲起了自己的父母家庭,滔滔不绝说着童年的趣事,还把去看宋建华的经过说给她听,末了又说:&ldo;宋建华说要在草原上养鸡种菜,栽草莓和西瓜,你说是不是疯了?&rdo;
&ldo;我看可以,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rdo;
陈西平看了她一眼,说:&ldo;其实当时我很想夸他两句,可嘴上却骂他痴人说梦,痴心妄想!哎,他当时很难过,我一定伤了他的心!&rdo;
王雪梅见他突然停下来,就给他端来一碗汤,又拨了几个热饺子给他。看他吃完了,就说:&ldo;把衣服脱了!&rdo;
陈西平一惊,结结巴巴说:&ldo;什么……脱衣服?&rdo;
王雪梅笑了起来:&ldo;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把扣子缝上!&rdo;
陈西平也笑了,站起来飞快地把上衣脱下来递给她,然后专注地看着她。觉得她缝衣服的样子很像自己的母亲,温暖而美好。他很感动,把剩下的半碗酒全倒进肚里。
临走,他把没吃完的饺子端到屋外凳子上,说:&ldo;西藏的冬天就是天然的冰箱。明早别忘了端进来,要不就被狗叼走了!&rdo;
王雪梅心里暖乎乎的。送走陈西平,她又摸出绣好的手绢贴在胸口,枕着张浩天的名字甜甜地睡了一觉。
☆、54
田笑雨在樟木医院和胡坤过了一个难忘的春节。除夕那天胡坤买来一串鞭炮在楼道里&ldo;噼里啪啦&rdo;放了,被护士骂了几句,他不以为然地笑笑,又弄来一碗水饺,让田笑雨十分感动。出院后还亲自把田笑雨护送到日喀则,并送上一辆去拉萨的车。路过父亲牺牲的地方,田笑雨下车深情告别,并给胡坤讲了父亲的故事。
胡坤说:&ldo;我知道了,你就是因为这个来西藏的吧?你和你父亲一样,可敬,伟大!&rdo;
&ldo;花朵迟早要凋零,为什么它还要开放?这就是生命的意义!&rdo;田笑雨知道自己远远比不上父亲,但是希望做一个像他那样的人。
田笑雨回到单位,一上楼就听见李小虎大声朗读藏文字母的声音:&ldo;噶、咔、嘎、阿……&rdo;她轻轻推开门说:&ldo;这么刻苦,是不是准备调藏文编辑部去工作了?&rdo;
邓安首先站起来,说:&ldo;女英雄回来了!&rdo;
李小虎说:&ldo;还以为你出逃了呢,这么长时间不回来!&rdo;
李红笑嘻嘻地走过来,说:&ldo;小虎真会说话,怎么会出逃啊!&rdo;
田笑雨走到魂牵梦绕的&ldo;死不了&rdo;花前,轻轻抚摸瘦弱的花叶,手指微微发抖,虽然这么多天没有浇水,叶片已经有些畏缩,但依然感觉细碎的枝叶有股看不见的韧性,充满向上的力量。她很庆幸自己不仅拥有和父亲一样的花,还真正懂得了父亲的追求和梦想,原来是那么想知道它的学名,今天却觉得&ldo;死不了&rdo;这个花名是最适合它的了。
田笑雨说:&ldo;你们真够可以的啊,一滴水也不浇!&rdo;
李小虎忙把茶杯里的水倒进花盆,说:&ldo;对不起,花没照顾好,连&lso;死不了&rso;都死了。都怪张浩天,成天守着值班室等你的电话,茶不思饭不想,哪还管得了花!&rdo;
李红跟着李小虎走过来摆弄了一下花叶,说:&ldo;死不了,放心。&rdo;
李小虎看了她一眼,走到田笑雨一边。
这时,张浩天走了进来。田笑雨回身凝望时,发现他的目光早已等在那里,眼里充满了关切和惊喜。田笑雨也是一脸的激动,但是很快避开他的眼睛,目光重新回到&ldo;死不了&rdo;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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