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胡工,排水沟挖通了。你过来检查一下!&rdo;一个工人喊。
胡坤跳下压路机,拿着图纸走过去,检查了涵洞接口处的嵌缝情况,又摸出卷尺测量着洞口高度,俯身从涵洞下面钻过去察看排水效果。确认没有问题后,说:&ldo;回填路面,厚度不能少于一米!&rdo;然后拍拍手上的灰说:&ldo;大家都抓紧,争取早点回去吃肉喝酒!&rdo;
安排妥当,胡坤就跑到不远的江边捡起了石子。他要在春节前送给&ldo;毛眼眼&rdo;一个特别的礼物,现在已经离计划的一百颗石子只差几颗了。他在江水中仔细搜寻,捡起一颗碧绿的小石子在衣服上搓了搓,对着太阳仔细观看它的颜色和形状,满意地装进口袋。走了两步发现水流中有一颗耀眼的红色石子,很光亮、很圆滑、很绚烂,但是太远,要下河才能捡到。他没有犹豫,脱下鞋子就往河中走去,挽起袖子去捞,可江水刺骨的冷,不到一分钟他就冻得浑身哆嗦。刚上岸就看见自己一只鞋子被水带走了,赶紧快跑几步去抓。在水里怎么跑得起来,一个趔趄倒在水中,鞋子没有抓到还打湿了衣服,一阵江风吹来,他瑟瑟发抖。
&ldo;胡工,路面铺好了,快来检查!&rdo;工人喊他。
胡坤打了个喷嚏,穿着一只鞋子一蹦一跳地走上岸来,工人们哈哈大笑。&ldo;笑什么笑,去给我找双鞋!&rdo;胡坤坐在地上说。
&ldo;这荒郊野外的,除了石头啥也没有!&rdo;一个工人说。
&ldo;这咋办?没有鞋,就没法走路,没法走路就不能检查你们的路面,那你们就回不去了!&rdo;胡坤坐在地上倒着鞋子里的沙。
&ldo;想起来了,我有一双!&rdo;一个工人转身跑了。
不一会,工人从帐篷里拿出一双破旧不堪的鞋子,一只鞋子已经掉了鞋帮张着嘴,另一只没有鞋带但勉强能穿。胡坤看这只好的正好和自己幸存的鞋左右配对,大小还合适,但是颜色一篮一黑。他有些犹豫,但有什么办法呢?只好穿上。他穿好鞋走到涵洞旁,上上下下仔细检查,测量了回填路面的厚度,又让压路机开上去压了几个来回检验地基承载力。可偏偏压路机开了一半就坏了,他心急火燎地走过去和司机捣鼓了半天才修好,还差点让机器咬了自己半截手指。压路机来回碾压了好几回,胡坤判断没有任何问题才下令:&ldo;收工回家!&rdo;
工人们欢呼起来,收拾起工具装车。
其实,胡坤比谁都心急。回到单位他就跑进木工班,找来了木板和钉子,做了一个方形小木盒。本想刷上了粉红色的油漆,可是没有找到油漆,当然,关键还是因为他已经等不及要见&ldo;毛眼眼&rdo;了。看看原木的纹路也挺好看,便把精挑细选后的石子一颗颗铺在箱底做成两颗心的形状,再用一颗颗小钉把石子固定好。绿色的石子在外圈,红色的石子在内圈,刚好一百颗,寓意他和&ldo;毛眼眼&rdo;心心相印,百年好合的意思。他很满意自己匠心独具的设计,捧在手里去找&ldo;毛眼眼&rdo;。
在走廊碰到了局长。局长问:&ldo;修了几个涵洞了?&rdo;
&ldo;十四个,离二十个只差六个了!很快你就要兑现诺言了!&rdo;
&ldo;好!到时我不仅让你去修桥,还让你上报纸,好好宣传你这个大学生扎根边疆,立志成才的事迹!&rdo;
&ldo;是真的,你说话算数!&rdo;
&ldo;当然!&rdo;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胡坤走进办公室,看见&ldo;毛眼眼&rdo;正坐在办公桌前写字。他走过去把桌上的水杯挪到一边,把小木盒放在她面前,说:&ldo;看,我给你送的礼物!&rdo;
&ldo;毛眼眼&rdo;不动声色,把他推到一边的水杯重新放回原位,又从门后面拿起干毛巾把溢在桌上的水擦干净。
胡坤笑了:&ldo;知道你爱整洁,不喜欢乱!&rdo;他急不可耐地把饱含深情的小木盒推过去,期待她快点打开。
&ldo;毛眼眼&rdo;整理好一切,这才捧起小木盒慢慢打开,浅浅一笑:&ldo;什么寓意啊?&rdo;
胡坤说:&ldo;心心相印,百年好合,铁板钉钉,永不变心!&rdo;
&ldo;毛眼眼&rdo;的丹凤眼一闪,轻声问:&ldo;都是你一颗颗捡来的?&rdo;
胡坤点点头。
&ldo;多冷啊!现在是什么天?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rdo;她终于说了一句暖心窝的话。
&ldo;不怕,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rdo;胡坤为了捡石头打湿衣服受了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ldo;毛眼眼&rdo;满心欢喜地看着他,正想说什么,突然看见胡坤脚上怪胎一样的鞋子,笑容立刻消失了,从脚到头数开始落道:&ldo;鞋子一样一只,裤子上还有一个洞,衬衣已经分不清什么颜色,还有你的头发,全是沙……&rdo;&ldo;毛眼眼&rdo;一边说一边捂住鼻子。
胡坤尴尬地站着,看看自己脏兮兮的的鞋子、裤子、衣服,再摸摸头发,傻笑了一下,说:&ldo;我,我没来得及去换!&rdo;
&ldo;毛眼眼&rdo;的眉毛皱成一团,说:&ldo;你怎么就改不了呢?&rdo;
胡坤结结巴巴地说:&ldo;我改……我一定改……&rdo;
&ldo;毛眼眼&rdo;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说:&ldo;去换,快去换!&rdo;
胡坤的心凉了半截,回头看见&ldo;毛眼眼&rdo;的目光落在石头盒子上,身子才感到一丝温热。
☆、28
三十晚上,同学们都集中到张浩天宿舍来过年。菜是大家凑的,王雪梅拿来了一颗其加送的白菜,陈西平从工地抱来一袋馒头和几个猪蹄,徐致远和杨丹丹带来几听水果罐头和一袋花生米,田笑雨从食堂端来了三个破天荒的好菜:木耳黄花菜、辣椒肉丝和蒜苔炒肉片。
李小虎从床下拖出一个电炉说:&ldo;不让用电炉也要用,今天猪肉罐头烧白菜,西藏人民的最爱!&rdo;
陈西平说:&ldo;我只对喝什么感兴趣?&rdo;
张浩天说:&ldo;我这就去买酒!&rdo;
这时,周逸飞正骑着自行车朝报社走来,见宋建华大步流星在路边走着,忙停下来招呼他上车。
宋建华捂着包说:&ldo;茅台酒,别摔下来砸了!&rdo;
周逸飞吃惊地问:&ldo;你怎么舍得拿茅台酒给同学喝?&rdo;
&ldo;进藏前我老爹非让我带上,说分个好单位也许用得着,没想到没花一分钱单位就分好了。放着干啥,喝了痛快!&rdo;
周逸飞敏感的神经一跳,凑上去小声说:&ldo;给我给我,我有更大的用处!&rdo;见宋建华抱着酒瓶不松手,他一边盘算着一边遣词造句,尽量想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些,但搜肠刮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只好厚着脸皮说:&ldo;我想找领导换个部门正发愁没礼物送呢!你想,我们这些穷学生要办点事,一没有钱二没有关系,有了这两瓶茅台就帮我解决大问题了!&rdo;
&ldo;你不是已经分在了政府部门吗,还嫌不好?&rdo;宋建华紧紧抱着酒瓶。
&ldo;办公室,那就是伺候人的地方。我要找个能发挥特长的地方,把学校里那点墨水倒出来为西藏人民做贡献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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