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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温少楠心中一沉，说：&ldo;好，那他再联系你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谢谢你。&ldo;

挂断电话，温少楠紧皱着眉，脑子里一团乱，家里有事？蔺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压根没有家了，能有什么事呢？而且走就走吧，手机还关机，家里有事多半都会用得着钱，可是蔺海看起来连钱都不要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温少楠的电话响了，是夏津催他赶紧到队里，有案子，他顾不得再多想，驱车离去。

蔺海坐了一夜的火车，在火车上睡醒了随便找了一个车站下车，只带了一个小包。这里是一个小县城，周围的人说的方言他都听不太懂。蔺海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他打车到了城郊的山下，司机师傅宰了他三倍的价格他也没有在意。

抬头看看眼前的山，蔺海面无表情，开始爬山。秋天山上已经铺上一层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清晨的露气很重，蔺海的肩膀和裤脚都润了。他浑不在意，继续走。

温少楠这次碰到的案子比较简单也比较血腥，一家四口被灭门，只有老奶奶赶着一大早出门去领鸡蛋幸免于难。现场极为惨烈，有几个老队员看了都忍不住大吐特吐。

温少楠这次又忙活了快一个礼拜，忙完凶手也缉捕归案。这户人家的两口子都是做民间借贷的，也就是通常说的高利贷，最近追债追的太急，一个欠债者走投无路，为了让自己的妻儿不受牵连，索性杀了对方全家。

这次温少楠没有时间去唏嘘，他想找到蔺海，毕竟是认识这么久的朋友了，忽然离开分明有事，只是联系不上很着急。

看他最近很忙，心情也不太好，甄奕辛比往常更乖，不再像之前那样昼伏夜出的画画，而是更迁就温少楠的作息时间，努力不让他分心。

这个时候蔺海正被人按趴在膝盖上，粗暴的顶着胃催吐。他想挣扎，可是那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挟制住他，根本动弹不得。

哇哇吐了一气，蔺海像一个破布口袋一般被推到一边，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根本看不清对方是谁。

任凤山看着他，没有半点怜悯。他是护林员，近些年偷树的贼没多少，跑来自杀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三年前有一对小情侣跑来殉情，尸体被发现后他们的父母来认尸，哭晕过去的样子特别凄凉。从那以后任凤山加强了巡逻，这个年轻的外乡人轻装简行刚到山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跟踪蔺海好不费劲，眼看着他走到山顶挖了一个小坑埋了点东西，又跑到半山腰的一个小山洞里拿出矿泉水和几粒药丸，立刻就确定了这又是一个不珍惜生命的人。

蔺海前脚走，任凤山后脚就把那个坑挖开，只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个手机、身份证和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任凤山只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快步跟过去，刚刚赶上蔺海喝药。他跑过去一膝盖顶在蔺海的胃上，接着将他按在腿上猛拍背部。

刚刚冲进喉咙的药片很快被吐出来，任凤山将蔺海扔到一边，冷冷的问：&ldo;吃了多少？&ldo;

蔺海猛烈的咳嗽，根本答不了话，任凤山也不再多说，先打电话报警，然后打开蔺海的手机，幸好蔺海一路上都没开机，手机还有小半的电量。而且他的手机是最老式的智能手机，开机并不需要密码。

任凤山翻开通讯录，略过那些&ldo;鸡蛋陈&ldo;&ldo;调料孙&ldo;&ldo;面粉苟&ldo;，找到了唯一一个有完整的名字的电话拨过去。

温少楠正在写报告，电话响起来，一看跳动的是&ldo;蔺海&ldo;的名字，他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接起来。

&ldo;喂，温少楠是吧？这个什么海……&ldo;

&ldo;是，我是温少楠。蔺海？&ldo;

&ldo;蔺海，对，就是蔺海，你认识他吗？&ldo;

&ldo;认识认识，他是我朋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ldo;

奄奄一息的蔺海听到任凤山在给温少楠打电话，立刻急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抢手机，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的他哪里是任凤山的对手，一挥胳膊就被扫到一边去。蔺海急得冲他喊：&ldo;不要打电话给他！&ldo;

任凤山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那么多人拼命的想活下去，却总有人轻率的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倒是解脱了一了百了，留下自己的亲朋好友伤心难过，太自私了。

&ldo;我是s县松米山的护林员，刚才发现你的朋友在这里服药自杀，已经进行了催吐，但是他不肯说自己到底吃了多少颗，不知道有没有全部吐出来。我已经报警了，你通知一下他的家人，快点过来吧。&ldo;

s县？自杀？温少楠站起来，一边询问情况一边上楼找周局请假。蔺海哪里有什么家人，当然是自己去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蔺海居然走了绝路。

这两天局里没什么事情，温少楠请假很顺利，他给甄奕辛打电话，甄奕辛没有接，他发了消息说了情况然后订机票赶往s县。

蔺海真的很想逃跑，无奈热情的警察同志一直守着他，他不愿意去医院，就将他带到派出所里。蔺海本来想尿遁的，这简单的伎俩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够看。

蔺海抱着自己的小包战战兢兢的等着温少楠，连饭都吃不下去。所长派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警察跟他聊天，像这样年纪轻轻想不开的他们一年到头也能遇上几个，所以进行简单的心理疏导已经是驾轻就熟。

蔺海首先表达了感谢，然后就不吱声了，一门心思只想跑。吞下药片的时候他真的半点犹疑都没有，但他害怕看到温少楠，他不想给温少楠留下任何印象，不管好的还是坏的。

温少楠坐飞机又转班车，赶到的时候已经快大半夜了，蔺海依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赶来，蔺海一下站起来，却因为饿久了血糖低，猛的起来头一晕又坐下了。旁边陪着等的一名年轻民警和温少楠都伸手扶住他。

温少楠向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谢过他们，问清楚附近的宾馆位置，带走了蔺海。一路上也没说什么，定好一个标间后问蔺海：&ldo;我急着过来，没吃饭，你陪我吃点儿吧。&ldo;

蔺海茫茫然抬头看着他，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先点头。这个点儿只有烧烤店，好在烧烤店也有卖面条，温少楠点了两碗面，吃第一筷子就皱皱眉，说：&ldo;这手艺比你差远了，不过没办法，回去你要是还开店，我再去你可得把看家手艺拿出来。&ldo;

蔺海把自己缩小，不管温少楠说什么，都只点头。反应过来又摇摇头，说：&ldo;开不了了。&ldo;

温少楠顿住了，几秒后又继续吃面条，说：&ldo;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去你家吃。&ldo;

&ldo;我也……&ldo;并没有什么家，他说不出口，要不然温少楠肯定会烦他。温少楠却猜出了他的未竟之言，说：&ldo;刚开始谁都什么都没有，你有手艺能挣钱，慢慢的都会有的。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我跟夏队他们，还有孟师傅、燕子、阿城，都是你的朋友，大家都会帮你的。&ldo;

蔺海低头笑了，温少楠说：&ldo;先别说那么多，先吃点东西。&ldo;蔺海抬起头很简单的说：&ldo;我不吃不是跟你闹别扭，我有病，现在已经治不好了，反应很大，吃东西不到两口可能都会吐。&ldo;

温少楠觉得自己很了解蔺海，像他这样有着艰辛童年的人，心里比较纤细敏感，对人不容易交心，当他想不开了，旁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只能敲敲边鼓。这次蔺海乍然轻生把他唬得不轻，来的路上他转了千百种念头，最后决定冷处理，把人逼急了还得再出事。等把人带回去，过两天再慢慢的问出蔺海到底遇到什么大事，让他忽然想不开去寻思。

没想到蔺海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他&ldo;慢慢&ldo;去了解了，此刻既然温少楠赶来，必然就不会让他轻易再去死，可现在已经不是他想活就能活下去的。

温少楠缓缓放下筷子，定定的看着蔺海，殊不知此刻在蔺海眼里他有点模糊。半晌温少楠说：&ldo;有病就治，你有医保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钱。&ldo;

蔺海抬起手在自己头顶转了一圈，说：&ldo;这里面有肿瘤，很大，治不治都一样。少楠哥，谢谢你抽空赶过来，其实我只是不想到医院白白遭罪而已。&ldo;

&ldo;肿瘤？&ldo;温少楠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边拨号边说：&ldo;我妈就是肿瘤科的专家，在w市，你跟我一起去做个检查吧，他们那里有最好的设备，万一没有那么严重呢？&ldo;

蔺海张张嘴，那头华珍已经接了电话，温少楠三言两语说明情况，然后挂断电话说：&ldo;我们明天就去。&ldo;

说完温少楠要了一碗面汤，递到蔺海面前，说：&ldo;不能吃东西，喝点汤也行。&ldo;蔺海接过来，一饮而尽，在生死边缘走一遭，没想到温少楠还跑过来，蔺海只当这都是捡来的额外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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