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一切都无法重来,然而,周文海却来了。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便连秉性,都颇为相似。她时不时召其入府讲经,可他讲着讲着,她便走了神,目光凝在他的脸上,恍惚之中,只觉得周文棠不曾逝去,他还活着,就在自己身边,从未远去。
他还在。她有了甚么难处,他还是会帮她,教导她,安抚她。他会摸着她的头,用那无奈的口吻,轻轻唤她一声阿囡。
阿囡。
他去了之后,再未有人,这般唤过她了。
徐三眨了眨眼,竟落下一滴泪来。她骤然怔住,正欲拭泪,却见正在诵经的净海忽地止住,缓缓抬袖,用那微带薄茧的指尖,轻轻点去了她的泪水。
一切都与昨日无异。
徐三咬唇,兀自强忍,却仍是泪落不止。她望着他,忍不住对他轻语:&ldo;净海,唤我一声阿囡,可好?&rdo;
周文海垂眸,一言不发。徐三自嘲似地一笑,转过头去,轻声说道:&ldo;是我失态了。净海上人,和中贵人相貌无异,我一时恍然,竟误认了去,还请上人莫要放在心上。&rdo;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低声道:&ldo;今日讲经,便到这里罢。入冬了,天黑得早,还下了雪,我一会儿让人赶车,送你回大相国寺。&rdo;
周文海卷起佛经,却并不起身,只凝视着她,缓声说道:&ldo;佛家有言,普渡世人,方可修行合一。贫僧欲渡三娘,并不急着回寺。若是三娘的心结,佛经解不得,文棠解不得,不若由贫僧来解。&rdo;
徐三睫羽轻颤,半晌才道:&ldo;好。你若欲渡我,便来渡我。&rdo;
周文海注视着她,缓缓问道:&ldo;文棠,算是三娘的何人?僚友?情人?&rdo;
徐三以手支颐,双眸放空,轻声道:&ldo;我曾对他说,他之于我,如父如兄,亦师亦友。他却不理我了,冷淡了我好几日。如今忆起,这八个字,自是远远不够的。只是我二人,也称不上是情人,往日相会,说的都是朝堂政事,一个情字也未曾谈过。&rdo;
&ldo;三娘后悔了?&rdo;周文海淡淡挑眉。
徐三一顿,终是点了点头:&ldo;我后悔了。我很想他。甚么世俗,甚么朝堂,早该不管不顾的。&rdo;
周文海勾唇,轻声道:&ldo;所以,我每次讲经,三娘都不听经,只盯着我的脸看。在三娘心中,我已成了文棠的替身。你的悔不当初,你的不管不顾,都放到了我身上来。你将我,当作了周文棠。&rdo;
徐三含泪笑道:&ldo;是我自欺欺人了。逝者已矣,你不是他,他不是你。&rdo;
言及此处,她又起身赶客道:&ldo;天色已迟,上人回寺罢。&rdo;
周文海眼睑低垂,眸中闪过微光。他轻一振袖,倏然之间,便有檀香飘散。那香气随着微风,缓缓送至徐三鼻下,她轻轻一嗅,只觉眼前忽地一晕,连忙揉了揉眼,重又坐了下来。
她以手支颐,秀眉微蹙,恍然只听得男人沉沉说道:&ldo;三娘的心结,不在于文棠,而在于三娘自己。文棠身受宫刑,不能人事,你碍于世俗,一直强忍己欲,由此才留下心结。贫僧不能渡人,须得三娘自渡。&rdo;
徐三皱眉道:&ldo;如何自渡?&rdo;
周文海勾起唇来,缓缓靠近她耳畔,轻抚着她披散下来的长发,低低喃语道:&ldo;你若欲自渡,便须破了世俗之念。自此之后,于你而言,我是周文棠,亦是周文海。无论我是阉人,还是僧人,你都要破了世俗之念,想与我做何事,便与我做何事。&rdo;
徐三眉头紧皱,一言不发,似是颇为抗拒。周文海见此,却是笑了,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道:&ldo;乖阿囡,何须强忍?你心心念念的人,不就活生生的,在你眼前么?&rdo;
乖阿囡三字,令徐三死死咬唇。红烛影中,她再抬起头来,看向眼前之人,只觉得面前所立,并非净海,而是她朝思暮想之人,早已化作白骨的周文棠。
他没有死,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眼前。她从前的所有遗憾,今夜都能一并弥补。
檐外雪纷纷,芙蓉帐中,却是弄玉吹箫,怯雨羞云。徐三娘伏跪榻上,周文海在后不住挺弄,一下狠过一下,只想让她啼哭求饶,可徐三饶是被他所迷,可口口声声,唤的仍是文棠及中贵人。
周文海面色阴沉,当即便要伸手,只想狠狠掐她脖颈,逼得她改口唤自己本名。可就在他将要伸手之时,又立时隐忍了下来。
他清楚,要想迷惑徐氏,绝非易事。一年以来,他每回见她,都会暗中使计,可直到今日,他方才得逞。若是他伸手掐她,她骤然清醒,而他还未来得及纾解施蛊,那可实在是功亏一篑。
周文海强忍不快,正欲纾解,徐三却忽地倾身向前,与他分了开来。周文海一怔,整了整神色,模仿着周文棠的表情,蹙眉道:&ldo;阿囡?&rdo;
徐三心烦意乱,扯来锦被,将自己完全遮住,接着皱眉道:&ldo;上人,今夜种种,是我失态。阿囡之语,此后勿要再提。还请上人,披衣回寺罢。&rdo;
这妖僧心内妒恨,身下难忍,面上却分外平静,眼睑低垂,淡淡说道:&ldo;释迦牟尼佛,昔日也曾割肉喂鹰,舍身饲虎。皮肉而已,不关乎风月,亦不关乎戒律,若可渡得世人,方是修行合一。&rdo;
&ldo;《月藏经》有言,&lso;我昔舍身命,为诸病人故,亦为贫众生,令法久炽然&rso;。三娘在贫僧眼中,无色无相,是想要吃肉的鹰,亦是奄奄一息的虎。此非风月,实乃修行。三娘无须多虑,亦无须羞愧,应破迷障,应悟禅机。&rdo;
徐三听得这番言辞,却是摇头道:&ldo;上人请回罢。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并非系铃之人,如何能够渡我?&rdo;
她顿了顿,披衣下榻,头也不回地道:&ldo;今夜实在荒唐,你还是忘了罢。&rdo;
这世上,比求之不得,还要惹人惦念的,便是求得了,可到手的猎物,半路又跑了。
周文海驾马归寺,不由暗骂自己,只怨自己久未云雨,一朝得手,竟耽于其中,以至于贻误大计,可再一垂眸深思,细品个中滋味,不由勾起唇来。
有一便会有二,二生三,三生无穷。他今夜得逞,日后不愁,给她施蛊,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只是妖僧未曾料到,徐三言出必行,倒是意志坚定,自打那夜之后,还真是再未召过他了。他自恃身份,又不愿主动寻她,如此一来,他便只能时不时夜袭徐府,暗中窥探,心中实在恼恨不已。
转眼已是建始二年的正月,徐三官职虽高,却仍被派来主持上元节的佛道大典。如此差事,最是烦琐不过,又无油水儿可图,旁人避之不及,宋祁便又委任徐三来办。
宋祁归来之后,仍如往常那般,日日召她,与她议政,可却从不委之以重任。如今朝中这脏活儿、累活儿,没油水儿的活儿,几乎全落到了徐三肩上来。
又是一年佛道大典,徐三不得不又借宿寺中。主持妇人仍是当年模样,与她早已相熟,这次见她,却有些不好意思,只低声道:&ldo;徐娘子,实在对不住了,如今这大相国寺,僧尼众多,一逢正月,又有不少香客。如今这寺中,唯有竹风禅院,尚且无人居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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