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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第1页）

他觉得反常，上去过问：&ldo;你怎么了，半夜三更跑下来喝酒，还唉声叹气的。&rdo;

景怡无精打采瞟他一眼：&ldo;没什么，睡不着想喝点酒。&rdo;

&ldo;出什么事了?不会是快要破产了吧?&rdo;

这话貌似关心，说者眼中却隐然闪着期许的光芒，景怡不吝用恶意揣度冤家，冷嘲：&ldo;你就巴不得我破产是吗?&rdo;

&ldo;切，关我什么事。&rdo;

秀明见人喝酒跟着嘴馋，拿来杯子让他给自己倒一杯。

景怡不情不愿照办，看他喝得美滋滋的，心里更不是滋味，禁不住想传播苦恼，问他：&ldo;老赛啊，你平时干过什么坏事吗?&rdo;

秀明警惕地打量他：&ldo;干嘛?想给我下套啊?我行得正坐得端，从没坑过人害过人，这点肯定比你强。&rdo;

景怡勉强露个笑，又问：&ldo;那让你干好事，你乐意吗?&rdo;

&ldo;干好事是积德行善，我当然乐意。&rdo;

&ldo;如果行善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你也乐意?&rdo;

&ldo;什么行善需要付出惨痛代价?&rdo;

&ldo;比如见义勇为，救了别人，自己家破人亡了，你肯吗?&rdo;

秀明开动脑筋想了想，回答：&ldo;那得分情况，假如牺牲我一家，能保卫千万家，我就愿意。&rdo;

他在景怡心目中的形象历来有勇无谋，考虑问题的方式和草履虫差不多，于是提醒：&ldo;真的假的?你就不觉得这么做对不起自己的老婆孩子?&rdo;

岂知秀明有一套逻辑：&ldo;是对不起，但也拯救了更多人和他们的老婆孩子啊，人还是得有点牺牲精神，要是凡事都首先想着自保，哪儿来那么多烈士啊，社会也不可能进步啊，你说是不是?&rdo;

景怡陷入被动，试图否认他这种政治正确的观点，再次设问：&ldo;站在集体的利益考虑，你这种想法是没错，可对于个体来说就太不公平了，每个人的权利是平等的，谁都没资格强迫他人接受牺牲，不是吗?&rdo;

他潜意识里其实是在为自身辩护，以逃避令他痛苦的内疚。

秀明向来不能靠言语取胜，这回如有神助地流畅反驳：&ldo;你这不是说废话吗?牺牲本来就是自愿的，那不愿意的就拉倒，这本身没什么，但是拉倒之后还要叽叽歪歪给自己找理由的就活该挨骂了。打个比方说吧，你看见有人掉水里边了，但自己不会游泳或者怕死没下水去救，事后闭嘴就完事了。如果说怕受良心谴责，或者怕被别人谴责，而找一大堆理由为自己开脱，那就纯粹矫情又欠抽。为什么?因为这是在妄图否认牺牲是一种美德，把懦弱自私推到和牺牲同等的位置，偷换概念，拉低道德水平线。对这种人我坚决鄙视。&rdo;

一席话尽情尽理，威力胜过一百个耳光。景怡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听大舅哥讲经论道，竟有些佩服他那朴素的道德观，怪道人说&ldo;仗义每多屠狗辈&rdo;，简单耿直的人每每凭热血行仁义之事，而越是心思细腻见识深远的人越容易思前想后裹挟私心。

他哂哂道：&ldo;你说得有道理，思想觉悟很高嘛，不错不错。&rdo;，又开了一瓶酒，主动为对方满上。

秀明并非真傻子，对他狐疑多多。

&ldo;你绕了这么大圈子究竟想说什么?你对什么人见死不救了吗?是不是把交不起医药费的病人赶出医院了?&rdo;

&ldo;我只是个大夫，那种事也轮不到我做啊。&rdo;

&ldo;你小子心里肯定有鬼，不过我也没兴趣知道，只要别对千金起坏心就行。&rdo;

二人干了一杯，贵和来了，他刚干完工作，下楼来找吃的，纳闷他俩为何半夜喝酒。

秀明得心应手地抹黑妹夫：&ldo;这人干了坏事，在这儿忏悔呢。&rdo;

景怡轻描淡写否认：&ldo;你别瞎说。&rdo;，又招呼贵和过去一块儿喝酒。

贵和欣然应邀，不久佳音出来查看，景怡笑称他们恰巧都睡不着，随便喝两杯。秀明二话不说给妻子派任务：&ldo;给准备点下酒菜吧。&rdo;

景怡不愿劳动大嫂，埋怨他：&ldo;这么晚了，别麻烦人家了。&rdo;

&ldo;反正都醒了，做几个菜又怎么了。&rdo;

&ldo;你自己没手啊，就知道使唤别人。&rdo;

&ldo;我使唤你老婆了吗?叽歪个屁啊。&rdo;

他越反对，秀明越要显摆一家之主的风范，口气强梁地喝令妻子：&ldo;快，赶紧做去。&rdo;

佳音心里扣燃了打火机，碍于妹夫三弟在场不便发作。

贵和已灵醒地站起来。

&ldo;大嫂你回去睡吧，我来弄。&rdo;

佳音不能失了道理，连忙笑止：&ldo;没事，我弄比较快，你们都坐下吧。&rdo;

她言谈举动洒满温情，给足了丈夫面子。看到秀明理所当然的态度，景怡贵和暗暗交换不屑的眼色，一致认定他是不识好歹的蠢货，早晚会有后悔的一天。

干亏心事的惩罚很持久，此后清泉市房价暴涨的消息不断凌迟景怡的心，像是嫌他想象力不够丰富，不能形象联想房奴们的苦痛，这天科室送来一位自杀的急诊病人。这位42岁的男病患因失业偿还不了高额房贷，房子即将面临查封，困顿下生出断见，一瓶盐酸灌下去烧毁整个消化道，徘徊在死亡边缘。

守护他的是悲痛欲绝的妻子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儿，惨况锥心，景怡的良知再受拷打，食欲消失了，整个中午都坐在办公室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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