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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第1页）

母子默默下楼，电梯下行几层后，门开了，一个护工推进来一具蒙白布的尸体，想必是新亡的患者，几位家属尾随其后，正依偎痛哭。

胜利发现母亲面色如土，赶紧拉她出门，宋引弟仓皇窜出几步，抱头捂脸，身体剧烈哆嗦，已是魂亡胆落。

他大概知晓她的心思，兔死狐悲，病患的家属最怕见到死人，黑白无常不时在医院里游荡，谁都有可能坐上开往殡仪馆的专车。

&ldo;舅舅的病情是不是很严重?&rdo;

宋引弟忍泪吞声，使劲点一点头。

&ldo;医生说没说，他不动手术能挨多久?&rdo;

&ldo;……顶多半年，可能还不到……&rdo;

她答话时声气完全走样，像一片被风撕裂的枯叶，徒然地挣扎抖动。失去亲人很痛，比这更痛的，是介于失去与挽救间的无助与挣扎。看到母亲摧心剖肝的惨状，胜利相信她与徐德润之间存在深厚的骨肉情。

他生长在多子女家庭，守旧的老父亲用传统观念教养孩子，使他自幼重视手足亲情，能做到与母亲感同身受。

亲人有难，自己却爱莫能助的滋味最难熬，就像爸爸临死前，看他那么痛苦，我恨不得替他受伤，叫我把命让给他我也愿意。慧欣阿姨要我多做好事，回向功德，好教爸爸早日超生，我干脆借眼前这机会，帮帮那位舅舅和他的孩子，添上这桩善缘，爸爸说不定能往生极乐。

他悄悄发愿祈祷父亲早离苦海，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面额5000的银行存单，那是他前天刚存下的，递给母亲，说：&ldo;这笔钱拿去给舅舅治病吧，可能还不够他几天的医药费，但总比没有强，多少能作用。&rdo;

宋引弟捧着存单发呆：&ldo;儿子，你哪儿来这么多钱?&rdo;

&ldo;是我慢慢积攒的零用钱，我这人节约，从不乱花钱，也讨厌别人乱花，所以这钱专款专用，只能用做舅舅的医药费，敢挪用我就一辈子不理你。&rdo;

宋引弟持续发呆，眼泪像融化的冰棱子大串大串往下掉。当胜利递出纸巾，她猛然抱住他的肩膀，哇哇大哭，他的衣服淋雨般倏然湿透，于无措中感受到了被人依赖的快慰。

第83章扫墓

晚间贵和通过短信攻势实现目标，次日早上九点半，郝质华准时来到长乐镇附近的长乐寺与之会合，可是寺门紧闭，旁边张贴修缮公告，闲人免进，烧香更不可能了。

&ldo;对不起，我不知道庙里在施工。&rdo;

&ldo;那只好改天来了，再见。&rdo;

郝质华分不清庆幸和失落，坚信走为上策。贵和不肯罢休，急忙拦住：&ldo;您不能白来啊，正好我还想去给我爸扫扫墓，您陪我吧。&rdo;

他为了制造与心上人相处的机会，不惜用亡父做借口，但这借口未免太单薄，郝质华一瞪眼就能戳破。

&ldo;我记得你说你爸就葬在你家院子后面，这么近还需要人陪?&rdo;

他慌得没招，采取拖延战术：&ldo;您等等，我尿急去上个厕所，您千万别走啊，等我回来。&rdo;

他奔向厕所的方向，脑筋似在火场中狂窜，急于寻找出路。淑贞恰从一旁的店铺出来，高声叫住他。

&ldo;贵和，你怎么在这儿?&rdo;

贵和停步，心不在焉地向她问好：&ldo;我来拜佛，可是庙门没开。&rdo;

淑贞笑道：&ldo;正殿偏殿都在翻修，端午节以后才开放呢。&rdo;

他计无所出，突然生出病急乱投医的念头，把这好事的大妈当成救兵：&ldo;阿姨!您帮我个忙行吗?&rdo;

他凑近耳语：&ldo;我正在追求一位姑娘，好容易才约她出来拜佛，她见寺庙关门就要回去，我想带她回长乐镇，您看怎么样才能成功?&rdo;

这一求助可谓投其所好，淑贞最擅长穿针引线，眼珠一转已胸有成竹。

&ldo;这还不好办，你过来我教你。&rdo;

她紧锣密鼓地筹划一通，身子一歪病恹恹靠住他，贵和大喜，假装吃力地扶住她回去找郝质华。

&ldo;郝所，这是我的邻居淑贞阿姨，刚才凑巧遇见的，她晕眩病犯了，我要送她回家。&rdo;

郝质华不知有假，催他快走，他愁眉央求：&ldo;她不能一个人坐着站着，必须找人靠着，您帮帮忙，替我扶住她行吗?&rdo;

淑贞不容她犹豫，跟着哀苦呻、吟：&ldo;姑娘你行行好，我真的难受得要死了。&rdo;

大妈的演技吓坏善良的女人，赶紧扶住她。

&ldo;这么严重，要不去医院吧。&rdo;

&ldo;不用不用，我这是老毛病了，吃了药躺半天就好，麻烦你们快些送我回家。&rdo;

&ldo;好，赛工，你快去开车!&rdo;

贵和奸计得逞，如愿以偿地将郝质华拐到长乐镇，送淑贞回家后又开始耍赖。

&ldo;郝所，这都到家门口了，您就陪我去我爸坟前拜一拜吧。您想，路过朋友家也会登门看望长辈，这才符合礼数是不是?&rdo;

事已至此，郝质华觉得再拒绝会流于矫情，妥协道：&ldo;那好吧，陪你烧完香我就乘地铁回家，你不许再以任何理由纠缠，再敢多嘴半句，我们就绝交。&rdo;

贵和早将她的绝交威胁当成&ldo;狼来了&rdo;的假口号，面上立保证，肚子里鬼主意照旧。

今天天清气朗，多喜的墓地周围景物幽静，路边热热闹闹开着几树海棠，繁花盈枝，淡淡的花香随风贴面，宛如一个个轻轻浅浅的吻。赛家后院的桂花树浓荫如盖，苍劲健秀，风一吹，茂密的叶片沙沙做响，似在朝他们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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