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林檀与顾雪萝来的时候,也无人通报。两人缓步走进去,但见李氏穿着一身黛色团花福寿罗裙,头上戴着成色极好的翠玉簪子。两鬓之间已经有了些许白星。她正坐在新搭的油布凉棚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幅半完工的花好月圆图。并没有看见他们。
顾雪萝便带着林檀走上前去,缓声道;&ldo;母亲,你看看谁来了?&rdo;
李氏闻言抬头,林檀已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ldo;参见岳母大人。&rdo;
李氏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了一丝轻笑,微微欠了欠身子,吩咐道:&ldo;青萤,快去把前日杭州巡抚送来的雨前龙井沏一壶来。&rdo;
青萤离开去沏茶,顾雪萝便拉着林檀坐下来。一边说道:&ldo;母亲,林檀知道你大病初愈,所以特意带了一盒上等灵芝来,送给你补身子用。&rdo;
李氏含笑答道:&ldo;多谢你记挂着。我前日还想与你说,萝儿从小是被我和他父亲惯坏了的,所以十分不懂事,万事只想着自己,说话也不防头,做事也冲动,还需要你多体谅。&rdo;她停了手里的活,真诚的说道。
林檀闻言,顿了片刻。忽然轻轻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奇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颔首道:&ldo;岳母大人言重了,夫人她不仅知书识礼,而且持家有道。实在是一位贤妻。&rdo;
顾雪萝听着这让人羞耻的&ldo;商业吹捧&rdo;,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众人闲谈了一会儿,李氏暗暗观察,自家女儿与林檀似乎相处的十分融洽,心里的担忧也渐渐落了地。三人说说笑笑,一直到了日头西斜。
李氏看林檀没有要起身告辞的意思,便道:&ldo;天色也晚了,你今日便留在这里住吧。对了,萝儿,现在收拾房间,只怕也来不及。我看你的晴雪楼地方大得很,今晚,就让林檀跟你一起住吧。&rdo;
顾雪萝先是一愣,继而条件反射般地大声说道:&ldo;不行!&rdo;
李氏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顾雪萝自知失言,马上解释道:&ldo;母亲啊,我这几天嗓子有点紧,恐怕是得风寒了,我怕传染给夫君,要不,还是再给他安排一个房间吧!&rdo;
李氏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林檀却握住了她的手,缓言开口:&ldo;无妨,我与夫人住在一起,还可以照顾照顾你。&rdo;
顾雪萝立刻抽出手,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他。林檀却先自己一步,对她使了一个眼神。他的眼睛生的好看,眼角微挑,却给他平添了两分阴冷的神色。这眼神里,带着几分提醒,几分,几丝警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如果再说话,回去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但是,顾雪萝还是硬着头皮,跟林檀暗暗较量了一会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顾雪萝还是败下阵来。
她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道;&ldo;夫君如果不嫌晴雪楼地方小,那就跟我将就一下吧。&rdo;
李氏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又瞬间浓了几分。
晚饭时分,顾中书先请了林檀去,跟几个朝中的臣子一起用晚饭。顾雪萝便留在李氏处,跟她一起吃饭。饭桌上,李氏一边给顾雪萝夹菜,一边说道;&ldo;萝儿,前日你说,给珠玉的嫁妆单子,还缺什么?&rdo;
顾雪萝笑道;&ldo;母亲说的巧了,今日林檀过来,带了许多东西,明日就都给珠玉带过去。虽然是庶女,可也要体体面面的。不然跟烧糊了的卷子似的,还不叫人家笑话我们?&rdo;
李氏柔声道:&ldo;萝儿,这林檀可真是不错,知书达理,恭敬谦和,事事想的周到。你以后可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rdo;
顾雪萝偷偷抬眼看她。李氏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不消说,肯定也是被林檀收服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还真是厉害,三言两语,现在连自己母亲都倒戈了。她只得快速地点了点头,敷衍着说道:&ldo;知道了知道了。&rdo;
两人吃完了饭,又一起绣了一会儿花,直到夜深,才往自己的晴雪楼去。银蛾在前面提着灯笼,两个家丁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银蛾看四周无人,轻声问道:&ldo;小姐,你前日说苏姨娘认的罪有古怪,是什么意思?&rdo;
顾雪萝看了看身后,低声说道:&ldo;苏姨娘认下,她毒害母亲,下药让她流产,种种折辱,并在我嫁给林檀之后在京城里散步我和赵子澄的流言。还有这次的,用乌头毒害母亲。&rdo;
银蛾疑惑道:&ldo;这不是该认下的,她都认下了吗?&rdo;
顾雪萝摇了摇头,道:&ldo;可她独独没有认,她推我入水,和指使人在我的饭菜里下毒之事。&rdo;
银蛾急道;&ldo;这苏姨娘当真是狠毒,前日奴婢看她临死之前那副样子,还以为她是真心悔过了呢!没想到还是这般虚伪!&rdo;
顾雪萝摇了摇头,道:&ldo;我倒不这么觉得。你想想看,苏姨娘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者,她既然认了那么多她做的恶事,为何独独不认这两件?&rdo;
银蛾歪了歪头,疑惑道;&ldo;小姐,听您这么一说,奴婢可真是越发疑惑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rdo;
顾雪萝放缓了步子,一字一顿地说道;&ldo;唯一的可能就是,给我下毒,推我落水的人,不是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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