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萝伸手掀开帘子,却看到了让她更加反胃的一幕。
几个家丁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血葫芦似的高妈,往西角门去。她的血迹染在新铺的鹅卵石路上,留下了一道猩红的血痕。
顾雪萝愣了片刻,忽然转过身,蹲在地上,用有些苍白的手指捂住嘴,拼命地干呕起来。直到呕的满脸通红,仿佛要把五脏都吐出来。银蛾慌了神,旋即上前把她扶起。
她忍不住转头对林檀说;&ldo;大人,我家小姐中毒,才刚刚好一些,大人就算要责罚下人,也应该拖到外院去打,小姐身体正虚弱,大人就这样打死在眼前,岂不是有意要刺她的心吗?&rdo;
顾雪萝却摇了摇手,缓了片刻,才从地上站起来。她散着头发,苍白着一张小脸儿,还是拼命定了定神,走到他面前,哑声说道;&ldo;我失礼了,请夫君见谅。&rdo;她抬起脸,刚才眼睛里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竟然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清澈和认真的眼神,如同阳光之下,闪着莹莹光辉的曜石。
银蛾也不再说话,扶着顾雪萝往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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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林檀看此情景,倒微微诧异起来。银蛾平时看起来朴素平常,不声不响。可看到顾雪萝受惊,却能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让人无法反驳的尖利言语来。
而顾雪萝看着机灵漂亮,但遇到事情时,最后却能从骨子里涌出一股如同男子一般的冷静淡然,处变不惊。
倒真是让人惊讶。
这时候,郑南又像游魂一般凑了过来:&ldo;大人,夫人身边这个小丫头真是厉害,看上去可真是不好开交。&rdo;
林檀缓步走出了晚桐院,轻轻&ldo;嗯&rdo;了一声。
郑南还没说够,又上前说道;&ldo;不过,说起来,我还不明白一件事。大人,您不是一向不甚在意夫人吗,怎么今天生了这么大的气,下令把那个老妈子给打死了?&rdo;
林檀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不耐的神色。他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说了一句;&ldo;住嘴。&rdo;
晚桐院内,银蛾又扶着顾雪萝,顺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缓缓躺在了床上。顾雪萝还是一丝血色也没有,但手指却不再发抖,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银蛾便忖度着开口:&ldo;小姐,高妈给送来的花糕,真的有毒吗?&rdo;
顾雪萝摇了摇头:&ldo;她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独给我送花糕的时候下毒。她能在府中隐藏这么久,也并不是想用鱼死网破的方法,而是想要功成身退。再者,她可是高敬宗派来的人,心智手段自非一般人可比。&rdo;
银蛾疑惑地问道;&ldo;那小姐你怎么会&rdo;
顾雪萝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朝着银蛾伸出了手。
&ldo;还记得咱们从家里带出来的兰竹桃丸吗?我刚才藏在了指缝里。刚才拿糕的时候,藏在手里,就一起吃了。这样,太医诊脉的时候,也可以瞒过去。兰竹桃虽然毒性比夹竹桃小很多,但是从脉象上看,还是没有明显的差别的。&rdo;
银蛾愣了片刻,继而赞许的点了点头。
可顾雪萝的脸上却没有喜色。她转过身,带着复杂的表情,幽声说道;&ldo;可我没想到,林檀会杀了她。&rdo;
顾雪萝便带着这几分愁苦,几分思索,很快睡着了。第二日,她还在呼呼大睡,就被银蛾轻轻摇了起来。她揉揉眼睛,一看窗外,天才刚蒙蒙亮。她便又躺回去。瓮声瓮气的说道:&ldo;让我再睡一会儿!&rdo;
银蛾还是止不住地推她,一面推一面说道:&ldo;夫人,快起来吧!大人等着你一起用早饭呢!&rdo;
&ldo;你说什么?&rdo;顾雪萝的睡意消失的干干净净,顶着一头乱发坐了起来。她连忙说道:&ldo;他平日不是都不跟我一同用饭吗?怎么今日巴巴的要叫我起来?&rdo;
&ldo;不知道。大人已经在正房里等着您了,快点过去吧。&rdo;银蛾连忙道。
顾雪萝忙忙地穿上衣服。小丫头们早就端了玫瑰花水和洗牙用的银勺和盐来。顾雪萝虽然用不惯这些东西,可是倒能洗的干净。
顾雪萝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戴个碧玉搔头,穿了件藕色百绫裙子,月白窄袖短衫,就匆匆出了门。其实她是打算在陪林檀吃过早饭后,再回去睡个回笼觉的。
匆匆忙忙赶到了正房,林檀已经束好了发冠,坐在了桌前等着他。顾雪萝不太情愿地屈身行礼;&ldo;见过夫君。&rdo;
林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片刻,便拿起勺子喝碗里的粳米粥了。顾雪萝也坐了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小口清香微甜的粥。
林檀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问道:&ldo;夫人昨晚休息的好吗?&rdo;
&ldo;还行。&rdo;顾雪萝用银筷夹了一些金芥丝,默默放下嘴里。她一看到林檀,就想起昨天他杖毙了高妈,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多半就是他故意的。
顾雪萝想到这里,心里又平添了几分害怕。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就要要了茶水来漱口。林檀凤眸微眯,轻笑着说道;&ldo;夫人似乎很怕我?&rdo;
顾雪萝只得转过身来,说道;&ldo;夫君言重了,我只是食欲不佳,而且你老是盯着我看,我实在吃不下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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