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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老舅有点迷糊：&ldo;我的牙?这不在里头的?&rdo;他用手去摸：&ldo;咦，这么没了呢，难道刚才摔跤给摔掉了?&rdo;

我和毛毛点点头，均脸上露出难色，这老舅以后可怎么吃饭啊。

不过，老舅倒安慰起我们：&ldo;没事，谁说吃饭只能靠牙齿了?什么话!&rdo;他颤巍巍地走两步，突然&ldo;哎呦喂&rdo;一声，捂着胸口：&ldo;这里痛，痛，该不会是一把老骨头给摔坏了?&rdo;

老舅的脸色蜡黄，神情突然悲怆起来。

我大吃一惊，毛毛则几乎慌了神。我忙不迭把老舅平放在地上：&ldo;老舅，你别动，我找大夫去!&rdo;

老舅艰难地摆了摆手，叹口气：&ldo;别……别去了。以前呀，有个算命先生给我算命：说我的命门在我的牙齿上。我的牙齿掉光了，我的命也就不久了。&rdo;

毛毛带着哭腔：&ldo;不会的，舅，我去找大夫!&rdo;

老舅还是摆摆手：&ldo;别折腾了，我到时候就该去了。这就是命。到今年我已经93岁了，我自己都觉得我活得太长了。&rdo;

我大声道：&ldo;舅，你老糊涂了，你还能活200岁呢!&rdo;

老舅苦笑一下：&ldo;别傻了，我还不知道我自个儿?我死了，你们俩好好活啊!&rdo;

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毛毛凄厉的哭声，响彻在黄昏的田野上。

过了一会儿，老舅突然又睁开眼：&ldo;把那……那鸡腿放到我嘴里。毛毛做的鸡腿好吃，我死也忘不了……&rdo;

毛毛含泪把鸡腿放到老舅嘴里，老舅咬了咬鸡腿，脸上现出微笑，闭上眼睛，再次不动了。毛毛扑在身上嚎啕大哭。

目睹此情景，一阵难以抑制伤心的袭来，我扶着毛毛不住颤抖的肩膀，小声念叨：&ldo;以后，就是我们两个和小豆子相依为命了!&rdo;

可是，满脸泪花的毛毛听到这话，表情变得恐怖，竭力躲避着我看她的目光。

老舅死了之后，我和毛毛、小豆子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我整日里仍旧赌钱，毛毛仍旧任劳任怨地干各种活，小豆子仍旧是个不听话的顽劣孩子。

只是，毛毛不再吼叫我，小豆子也比以前少惹我许多，而我没有再提他姥姥山的事。似乎，我们一家三口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和睦和温馨。

毛毛跟我的话变少了‐‐其实我们的话本来就很少，但在老舅死了之后，毛毛有些逃避跟我说话，她甚至变得怕我，对我的要求唯唯诺诺，不再敢直视我的眼睛。

而我，也并不费太多功夫地去想这些事情。

我不是个聪明的人，更不是个思想家。我只是在平淡得没有尽头的生活中，用尽各种穷极无聊的方式，打发时间一天天过去，然后尽量以一个平和的心态去总结周遭的一切。

然而，一年后的一天，毛毛终于失踪了。

☆、艰难生活

那天，我如往常一般踏着夕阳长长的影子回家，路上是此起彼伏的牛羊的叫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村口树林远远地传来老鸹婴孩般的哭声。

我回到家，发现家里大门敞开，小豆子坐着门槛上一个人在啃生红薯。整个房子黑灯瞎火，一片漆黑。

&ldo;你妈呢?&rdo;

&ldo;我不知道，我回来就不见了。&rdo;

&ldo;她是不是又在地里干活还没回来?&rdo;

小豆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点着蜡烛，在各个屋里查看，卧室里她的红色拖鞋整齐地放着，衣柜的门开着，她的结婚时穿的大红衣服不见了。

厨房的案板上放着刚切好的南瓜和蘑菇，菜刀横放在一旁。灶膛里的灰烬没有温度。

我出去，再次问小豆子：&ldo;你妈到底去哪儿了?&rdo;

小豆子兀自啃着红薯：&ldo;我跟你说了我不知道。&rdo;他看我朝他走近，忙躲一边：&ldo;我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就是打我一顿我也不知道。&rdo;

我于是朝外头走，小豆子忙跟上来问：&ldo;爹你去哪儿?&rdo;

我没好气地说：&ldo;还能去哪儿?去找你妈!你呆在家里吧。&rdo;

&ldo;不，我怕黑，我跟你一块找吧。&rdo;小豆子拽着我的衣角，边走边啃红薯。

我和小豆子走遍了各块田地、菜地，村里个各个角落，又问了各家的人，都说没看见毛毛。

遇见李蛋问他时，李蛋也说不知道，之后加了一顿讽刺：&ldo;哟，老婆跑了?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rdo;

走开老远，还听得见李蛋的叫唤声：&ldo;你说毛毛要你这样的男人干啥呢?有等于没有，不如养条狗，狗遇见了坏人，还会汪汪叫个不停呢!&rdo;

我带着小豆子一言不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毛毛在我们一回到家，就能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大骂一顿：&ldo;你俩迷糊蛋子跑哪儿去了，让我一顿好找，还知不知道吃饭啊!&rdo;

但当我们回到家，家里仍黑灯瞎火。

晚上，我带着小豆子睡觉，他一直嚷着饿，我说：&ldo;你不是吃了红薯吗?&rdo;小豆子道：&ldo;我妈常说啃生红薯能当饭吗?我要吃饭!&rdo;接着一阵哭闹。

等他平静了一会儿，我说：&ldo;问题是我不会做饭。现在天黑了，明天我好好学做饭，好吧?&rdo;小豆子仍赌气：&ldo;不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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