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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ldo;修德坊在街对面。&rdo;老妇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来，&ldo;这里是军器监衙门。&rdo;

那年轻女人听到声音才转过眸子，朝老妇看来。

前头只看小半张侧脸不觉得，此时她脸一转过来，竟然长得十分俊俏。鼻挺唇润倒也罢了，只那微挑的眼角居然配了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阳光下仿佛浸入溪水的黑曜石珠一样光彩宛然。这人但凡只要勾勾嘴角，看着便叫人春风扑面，果然生得一副好颜色。

&ldo;我就是找的军器监衙门。&rdo;年轻女人朝老妇走了几步过去，&ldo;调任的文书大概还要再过几日，我先过来看看。&rdo;

&ldo;调任的文书？&rdo;老妇奇了一声。她这才打起精神，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这年轻女人一眼，叹了声，&ldo;唉，可惜了啊。&rdo;

&ldo;可惜？&rdo;老妇一个词勾起年轻女人的好奇心，&ldo;什么地方可惜？&rdo;

&ldo;你可是去年秋闱考中的？&rdo;见对方点点头，老妇更加一副&ldo;我就知道&rdo;的表情，&ldo;听你说调任，可是之前在别的地方没把事情办好？之前在哪？&rdo;

年轻女人犹豫了下，又点了点头，&ldo;户部仓司。&rdo;

&ldo;这就是了。&rdo;老妇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伸手在后腰上捶了几下，&ldo;户部那里可是肥缺，多少眼睛盯着呢。你这丫头一定是事先没打点过就没头没脑撞进去。叫人抓了些错处，然后就到这里来了。&rdo;

年轻女人一脸讶然，过了会才说：&ldo;还真就是像您说的那样。&rdo;

&ldo;现在说什么都晚了。&rdo;老妇走下台阶，&ldo;你要还有人能捞你出去，就快着点吧。否则真进了咱这&lso;病退监&rso;，也就只能等着病退了。&rdo;

年轻女人奇道：&ldo;病退监？什么意思？&rdo;

&ldo;咱这儿，专收那些犯了错的大人们。&rdo;老妇嘿嘿一笑，&ldo;你猜我在这儿四十年，见过多少进来没待满一年就上折求&lso;病退&rso;的？&rdo;

年轻女人眉头一皱，却没说话。

&ldo;据说六十年前，是那位殷大人亲自兼领了这个军器监。那时候才叫风光。三署一库所有职衔从不缺人，底下领着四五十个工匠，监作和有府这种跑腿的都忙到没法回家。可如今，&rdo;老妇嗤笑一声，&ldo;什么臭的烂的都朝军器监塞。犯了错的，得罪人的，傻的呆的，总之够不上罢官的就把人扔到这里来，不逼得人自己上折求&lso;病退&rso;不干休。&rdo;老妇斜睨年轻女人一眼，&ldo;你么就是那种&lso;呆&rso;的，挡了谁的道都不知道，还傻愣愣地一头朝前冲。&rdo;

&ldo;照您这么说，现在这军器监缺员很多吗？&rdo;那年轻女人听老妇一顿抱怨，却毫无愤懑或者错愕的反应，却问了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老妇又看她一眼，觉得她大概就是那种读书读呆了不懂得其中关窍的，便又叹口气，道：&ldo;怎么不是呢，缺得多了去了。&rdo;老妇没了谈话的兴致，&ldo;所以你也别以为进了这里就能有什么轻省日子好过，干活的人手实在不够。署令是全的，署丞就只有我一个。甭管给你个什么衔，总之进来什么活都得干。&rdo;说着老妇摇摇晃晃地朝里面走去了。

留下年轻女人在原地一笑。

低低一声&ldo;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rdo;之后，她竟侧身一转朝正堂边的廊门那里走去。

军器监正堂与两侧屋子归各官吏所用。正堂后头是物料库的库房，中间一个大校场，另一头则是直接架在永安渠上的作坊。该是初次来的年轻女人像是认得路一样，穿过廊门后朝校场那里闲晃过去。

第126章自家客

&ldo;凄惨成这样，军器监还真是……&rdo;李凤宁面对着大书案上摊开的各种卷宗案册，长长吐了口气。她朝后一倒，靠进宽大的椅背上，一双眼睛却还是像仿佛要找到什么出路一样在书案上四处巡梭着。

一旁有个柔和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清清淡淡的，听着就叫人觉得舒服。&ldo;朝廷大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急出来的，您歇一歇，别看伤了眼睛。&rdo;接着，便是一下揭开茶盏盖子的轻响。

李凤宁头也不抬直接便伸手过去，待觉得手里碰到温热的东西，她抓过来看也不看就抿了一口。

淡色的茶水看着不觉得，入口却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暖香。

李凤宁一挑眉，看了茶盏，最后才看向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一头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却只用一根没比筷子粗的银簪。青色的棉比甲一点花色都没，一双手干干净净，不要说戒指了，连指甲都没有染色。这个看上去比实际还要老些的男人，就是宫里新近赐下来的碧叶。

&ldo;果然好手艺。&rdo;李凤宁轻赞了一句，&ldo;碧叶，这些日子多亏你了。&rdo;

李凤宁看不顺眼魏王府内乌七八糟，待到自己开府时自然就一片雄心壮志，立意要收拾个样子来。可她打小虽不能说是十分娇惯，谁又能拿管家那种零散琐碎的杂事去跟她说？所以虽然有个程颛帮她依旧手忙脚乱。而碧叶来了以后，自自然然就把这些事接手了过去。他到底跟着凤后十来年，即便只是照抄照搬，应付起内宅的事来依旧十分得心应手，着实让李凤宁松了好大一口气。

&ldo;这些都是奴婢应该的。&rdo;碧叶表情平淡，仿佛这些真就只是&ldo;应该&rdo;的而已。

正在这时，书房门上传来两声轻叩，&ldo;主人，有客来访，是殷府六小姐。&rdo;

&ldo;小六？&rdo;李凤宁莫名其妙地看着碧叶，&ldo;这不早不晚的，她怎么来了？&rdo;然后就朝门外扬声，&ldo;快请进来。&rdo;

外头人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又有人敲门，有人进来躬身才说了句&ldo;殷六小姐来了&rdo;，不等李凤宁应声，殷悦平就踏进了书房。

殷六脸色不太好看。她环视了一下书房内部陈设，就笔直地朝李凤宁这边走过来。随后她也没坐下，就这么站在李凤宁书案前，皱着眉说：&ldo;好大的规矩。&rdo;

整个殷府，其他地方李凤宁还会讲点规矩。但殷悦平的书房，李凤宁却向来都是自出自入的。她看殷悦平不高兴，便以为是下人拦她的关系，很自然地就来了句，&ldo;谁知道你过来，早说一声我到门口去迎你。&rdo;

殷六似乎是想挑眉的，却抿紧了嘴没说话。她紧紧盯着李凤宁半晌，脸色阴沉得像是下一刻就要电闪雷鸣，把李凤宁看得越来越莫名其妙，到最后她却颓然叹了口气，一回头朝外头喊了声，&ldo;进来。&rdo;

李凤宁连忙朝门那里一看，果然有个人推门而入。

……拾筱？

李凤宁眨了眨眼。

拾筱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而且好像极怕冷似的，居然要穿着件大氅。

殷六的通房小厮，李凤宁自然不止认识还很熟悉。可殷六眼巴巴地把拾筱带到她面前干啥？

她又看了眼殷六。

这回，她倒是能察觉殷六似乎莫名地有点紧张。

这到底……

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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