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氏走到榻边,先把榻桌上一堆零散吃食推开些才能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他搓搓手,才将手贴到少年的额头上,摸了一会后,却眉头一皱。
少年本来就没睡踏实,觉得有人在身边就睁开眼,&ldo;姐夫。&rdo;他本是清秀的长相,可现下却在病中,脸色苍白不说,一双本该水润透亮的眼睛暗淡得毫无神采。
&ldo;随儿,该吃药了。&rdo;俞氏先把他扶着坐起来,再把药拿到手里,&ldo;来。&rdo;
少年自然就是范随。
李凤宁离京,皇女府还在修建,于是他也只能回到自己家先住着了。
&ldo;又要喝……&rdo;随儿垮下脸,然后抬起那双大眼睛看着俞氏,一副可怜样子,可他话还说完,就先咳嗽起来。
&ldo;你看看你这样子,还想不喝药。&rdo;俞氏耐着性子劝他,再次将药碗递到他面前,&ldo;乖,听话。&rdo;
随儿一扁嘴,只好把药碗拿过来。可他刚喝了一口又剧烈咳嗽起来,口里含的药汁流了出来,连手里的药碗也翻倒在被子上。俞氏被他唬了一跳,又要替他拍背顺气,又要抢着把药碗拿起来,好一阵慌乱。
随儿咳得两颊绯红,眼里都蒙上一层水雾,可好容易停下来的时候,他却神色大变,猛地用力掀开被子。
俞氏只道他怕药汁渗进被子,正想说不要紧的时候,却发现被子下面竟赫然是一件衣服。他愕然间抬头,却见随儿大大地松了口气,然后把衣服抱进怀里。
俞氏朝他怀里瞟一眼,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这衣裳要比随儿身体大上一圈,且看式样,明显是女式的。
谁家没出阁的孩子,竟把一个女人的衣服放进自己被窝里?这要是传扬出去,一个寡廉鲜耻的名头就坐实了。
&ldo;随儿,这是……&rdo;俞氏的声音有些艰难,却又不得不问,&ldo;谁的?&rdo;
&ldo;小姐的。&rdo;随儿一副有衣万事足的模样,抬起头来又对俞氏笑得憨憨的。
俞氏因从小的关系,性子便有些争强好胜。他母亲是礼部郎中,偏范聿只是个不入流的掌设,所以嫁进范家的头几年颇有些意难平,及至后来妇夫渐渐相知才平和起来。如今俞氏与范聿琴瑟和谐,自然也就把范随看成亲弟弟一样,平日里倒比范随的亲爹还要关心他。
&ldo;她的衣服怎么在你这里?&rdo;俞氏虽然心中惊疑,却只把随儿当成小孩,又怜他没个男性亲长在身边教导,就连说话也特意和软了语调。
&ldo;小姐不在,晚上我总睡不踏实。&rdo;随儿有点不好意思,笑起来愈发柔软,&ldo;拿着她的衣服就好点。&rdo;
什么?
难道……
俞氏惊得脸色一白。他脸色一沉,几乎克制不住怒气,&ldo;她跟你睡一起?&rdo;
随儿不知他为什么生气,肩膀一缩,好半晌才讷讷地轻声回答:&ldo;没,没有啊……&rdo;
&ldo;没有?&rdo;俞氏皱紧眉,紧紧盯着随儿,&ldo;真的?&rdo;
随儿认真点头。&ldo;小姐从七岁的时候就不进我屋子,&rdo;他一边说一边咳几声,&ldo;她的屋子晚上也不许我进。&rdo;
俞氏表情严厉地看着他,却见随儿虽然有点茫然无措的样子,眼神却十分坦然,这才松了口气。&ldo;既然一直是自己睡一屋的,你晚上怕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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