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既然连一个庶子都忍受不住,宁愿自己相公血脉断绝,从二房寻个嗣子来,那以这种自高自傲的性情,怎么都不会轻易放过孟氏的。毕竟,孟氏忽如起来寻来了一个庶子,闹得她顾此失彼,甚至夫妻反目。孟氏三番五次使得她颜面丧尽,成为这燕京城里的笑柄,众人传言中的毒妇。
这种名声与措手不及的局面,她在深陷其中的时候,怎么会不对孟氏恨得咬牙切齿。
&ldo;孟家倒是安安静静,没什么举动。&rdo;苏瑜看着神色略有几分不同的苏瑾,眉梢微微一挑,便有几分促狭的味道:&ldo;怎么?还是念着你那未过门的媳妇,生怕她出点什么问题?&rdo;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顿,才是有接着道:&ldo;母亲在信笺之中也曾提及长安候亲自登门致歉。而燕京的孟家前些日子也接了好些金陵来的人。就算是姜氏如何想要动手,在长安候亲自点了人过来压制后,想来也不能做太多的事情。&rdo;
听到这里,苏瑾却是冷笑一声,道:&ldo;越是如此,越是要提防小心。这男人的算计,事关利益,筹划谋算总有痕迹,一旦事败,多是竹篮打水一场。而女子的谋划,却是鬼魅多变,难以揣摩,一旦置之死地,却是越发狠辣。她们总想着能寻到一点根据掩饰遮盖,长安候派人过来,只怕也是拦阻不得的。&rdo;
苏瑜虽说对于苏瑾所说的有几分不以为然,但看着他颇为郑重的样子,也是怕他担心,便点头应了这桩事情,笑着道:&ldo;罢了,你既是这般想,也不过拨几个人过去的事情,让他们动一动,又遂了你的意思,倒也不错。&rdo;
听得这话,虽然对于这件事情还有几分不安,但苏瑾再三思量一番,到底是点了头,没再多说什么别的话。兄弟两人说谈一阵子,竟也就是散去,自去安歇不提。
而就在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话中所提的孟家,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只是三房的正房里,姜氏坐在那里已经将近一个多时辰。她抿着唇坐在烛影之中,低下跪着两个婆子,在偷偷用眼角瞟了姜氏一眼后,稍稍将自己因为跪了半个多时辰而僵硬如石头的腿稍稍动了一动。
就在这时候,姜氏猛然抓起一个瓷枕,狠狠摔向那个稍稍动弹了一下的婆子,厉声道:&ldo;谁让你动的!&rdo;她的声音,阴冷而愤怒,如同一条毒蛇探头时,嘶嘶的叫声,虽然轻微,却透着阴沉诡秘。
&ldo;太太饶命!&rdo;那婆子听得这话,虽然被那瓷枕磕得额头滴血,但仍旧是惶恐不安地拿着额头狠狠地磕着地面,咚咚咚的几下后,那地面就是飞溅开一片斑斑的血痕。在烛影之下,那血痕显得凝滞,微微泛出一种深深的紫黑色
&ldo;滚!&rdo;姜氏有些厌恶地撇过头,她虽说一点怠慢都受不住,喜欢严惩婆子丫鬟,但却不喜欢闻到血腥味道:&ldo;明日去领三十大板,革了三月的米粮。&rdo;
&ldo;谢太太宽宏大量!&rdo;那婆子忙就是连磕了几个头,才是用手半爬半滚出了这个屋子。边上的婆子石ju花早就是僵着身体站直退了下去,此时看着她也是出来了,忙就是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小心翼翼退了下去‐‐现在在姜氏的面前,她不敢露出一丝情绪,更别说帮手。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敢上来援助一二。
&ldo;薛姐姐,你可是小心些。&rdo;用帕子裹住边上薛珍珠血肉模糊的额头,石ju花一面背着她,一面瞅着周围的动静,见着都没什么人走动,她方松了一口气,低声道:&ldo;太太竟是越发得暴躁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rdo;
&ldo;怎么过得下去!&rdo;一边的薛珍珠咬着牙恨恨道:&ldo;能活着就是不错!你没看到太太看我们的眼神?我们两个,知道的太多了!她是想宰了我们两个,杀人灭口!&rdo;
&ldo;总、总不至于!&rdo;石ju花听得这话,整个人都是颤抖起来,连着声音也透着一种战战兢兢的味道:&ldo;我们可是打小就伺候太太的,不、不看功劳,也得,也得看苦劳……&rdo;她虽是这么说着,但苍白的脸色,惊恐的神情,无疑是将她心底的真正的想法暴露无疑。
&ldo;哼!我们两个就是功劳太多,比不得那些做苦劳的!&rdo;薛珍珠咬了咬牙,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昏昏沉沉看不清楚东西。但她心里却是越发得明白,连说出来的话也透着森然:&ldo;这是她早就做好的打算!明日那三十大板,我这个老骨头就可以去了!至于你,许是能比我这个心眼多的活得久一些!&rdo;
&ldo;我的命是姐姐救的,咱们老姐妹这么些年,姐姐有什么话,只管说来!别的我许是做不到,但姐姐说了的事,ju花哪件没办到!&rdo;石ju花听得这话,却立时红了眼。虽然说在这孟府里头,在知情人眼里,薛珍珠是姜柔云手下一个最心狠手辣的走狗,但在她眼里,却是守着她护着她,从来不曾红过脸,能够赌上身家性命,比父母姐妹至亲更亲近的人。
但凡是薛珍珠一句话,她绝不会有二话。
&ldo;放心。&rdo;听到石ju花这么一句话,薛珍珠她也是渐渐安静下来,她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轻轻拍了拍石ju花的背,有些发红的眼瞳透着森森然地冰冷:&ldo;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旁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的,怎么会没个后手?这会子,正是时候。&rdo;
&ldo;姐姐,你是说……&rdo;听到薛珍珠那句话,石ju花立刻想起一件事情,脸上的血色几乎是褪尽了,嘴里也是结结巴巴起来:&ldo;若是太太知道了,我们,我们……&rdo;
&ldo;那和我们有什么干系。&rdo;薛珍珠冷笑一声,眼里跳跃着冰冷的光芒:&ldo;走,我们到徐家去。那姜柔云不是个东西,孟兆宗也是个没种的。倒是姑娘那里,我们拿着筹码,痛痛快快说了话,不怕没有好下场。&rdo;
&ldo;三姑娘素来与我们没甚交情,姐姐怎么能确定?&rdo;说道这里,那石ju花已经将薛珍珠背到屋子里,她也不敢点灯,依旧是凑到薛珍珠的身边,低低说着话:&ldo;不若说与老爷,或者三爷,看在子嗣血脉上头,说不得还能留点好处。&rdo;
&ldo;那三姑娘的事情你没听见?她这么些年过来,前些年可不见得好,说是被一个小妾给压着连一句话也说不得。但到了现在,那小妾的孩子还不是好端端活着?咱们两个这么些年筹划,金银尽是有的,家人也是早就安置妥当了,倒不求别的,只求能保下性命。孟家是个什么样,你我清楚,老爷离着远,三爷,哼,若他是个有良心的,那几个姨娘去了,他怎么没半点手段使出来?&rdo;
听完这些,石ju花也是有些沉默下来。她惴惴不安地想了一通,却发现薛珍珠说得不错。罢了,自己脑子是不中用的,姐姐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好不好,也就两人共赴黄泉,下辈子再做姐妹!
由此,石ju花点了点头,咬牙道:&ldo;我听姐姐的!&rdo;
薛珍珠对此并没有什么意外感,只在听完这话后,就是让石ju花将自己伤口包扎一番,然后烧了热姜汤,两人灌了一大碗后,用用热姜水搓揉身躯,活络气血。如此忙来忙去一通后,她们方熄了灯火。外头窥视的人见了这些,忙就是过去回了姜氏。却不知,休息了一个时辰,方悄悄地提起包裹,连夜逃走。
而这些,姜氏全然不知,她在听到这两人的举动后,只是嗤笑两声:&ldo;她们再烧热汤,姜汤?两个老货,倒是懂得保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是一门清的。得了,明日不用理会她们,那板子也不必折腾了。&rdo;
&ldo;是,太太。&rdo;跪在下面的婆子僵硬地站起来,却是恭恭敬敬,一丝一毫的怠慢都不敢,极为郑重:&ldo;三爷又出门去了。&rdo;
姜氏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本是个容貌丰腴的美人儿,就算年岁渐长,但平素却也算得越发得妩媚丰韵的。可现在,嫉妒愤怒的神情,使得这种风韵化为狰狞:&ldo;好!好!好!好个孟承宗,你以为我姜柔云是省油的灯?什么庶子,什么血脉,你瞧着越重,我就越不会让你得逞!你找一个女人,我就杀一个,你寻一双,我就除两只!不,还没算上肚子里可能有的呢……我倒是要瞧一瞧,就你这种没种的谬种,真敢把我休了!&rdo;
如此咬牙切齿一番,她整张脸却都是扭曲了起来。
下面的婆子听得胆战心惊,却又不敢说一个字,只手指发颤地站在那里‐‐前几日大房的太太过来说和,太太还算和气,说着的话也是比往日温和些,做的事情也少了许多。没想着三爷却是一丝脸面也不给,哪怕大太太再三过来苦口婆心,他应是应了,到了最后却还到了外头寻了好些美人姬妾,藏在各个别院里头。日日过去,也不寻欢作乐,只是说要生儿子,生个十个八个,就算死了一双,还有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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