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璜走进懿坤宫,守门的侍卫想拦住他,他眼风一扫,侍卫讪讪地住了手,跪下道:&ldo;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我等。&rdo;
&ldo;为难什么呢?你们尽忠职守,合该奖赏。&rdo;明璜偏头唤:&ldo;钟云,赏银三百两。&rdo;他跨过门槛,进入懿坤宫,钟云尖细的嗓音渐行渐远:&ldo;你们还跪着做什么呢,殿下是诚心要赏你们,又不是赐毒酒,还不快起来?&rdo;
懿坤宫布置华丽,珍宝无数,可比母妃用的要强多了。
他冷眼瞧着,看到皇帝跪坐在蒲团上,对着一张紫檀攒海棠花围拔步床烧纸元宝。
双罗废后就在这张华丽至极的大床上把一根金簪捅穿了自己的喉咙,血把被褥都染透,渗进木头肌理,直到现在仿佛还能嗅出血腥气。
&ldo;父皇。&rdo;
皇帝扭头,惊怒扭曲了他的五官:&ldo;你进来做什么?滚出去!&rdo;
&ldo;我来通知您。&rdo;明璜展开圣旨,把写字的一面朝给他看:&ldo;正月十五,吉时吉刻,就是儿臣的登基大典,届时您将被封为太上皇,您最好在寿慈宫住着,如果您非要在行宫住着,儿臣也不反对。&rdo;
皇帝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咣当绊翻了还在燃烧元宝的铜盆,纸灰飞洒,明璜凝视着火焰,轻轻道:&ldo;这香,还真是讨厌。&rdo;
他环视周围:&ldo;这宫殿,也讨厌。&rdo;
双罗废后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又何尝不是他的忌讳。
一个男人为了虚无的祥瑞,强行树一个太子,间接逼死了自己的爱人。倒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还连累了明璜的母妃。
呵!
&ldo;孽子,畜生!&rdo;皇帝粗重地喘着气,眼珠暴突,脸色如同秋熟的茄子,慢慢紫胀了起来,口沫一泡泡地从嘴角咕出来,像尾濒死的鱼在陆地上挣扎。
&ldo;来人……来人……&rdo;皇帝竭力喘着气,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趴在地上用力而徒劳地抓着,懿坤宫地面铺的金砖都雕刻了细密的&ldo;万寿如意&rdo;纹样,很快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明璜木然地看着他挣扎,挣扎的幅度慢慢小了下去,直至停止。
他还活着,只是与死了没什么分别。
如此最好。
登基大典定于辰时中刻,明璜寅时起来,沐浴焚香,一件件依次穿上素纱中单,黄蔽膝,束好白罗大带,套上玄衣纁裳,佩戴玉钩、玉佩、玉环、金钩,还有六色大绶小绶,零零碎碎的一些东西上身,明璜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后是冕,十二琉五色玉珠垂下,他微抬下巴,由女官系上朱缨,十二琉轻轻摇晃,他有些怔忪。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天刚蒙蒙亮,三交六椀菱花窗把轻薄的日光切得支离破碎,这一天过去,他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出入皇宫了。
他必须走到这一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他是要做皇帝的,上天注定。
他展开双手,让女官牵好奇长无比的天河带,一直垂到膝下,抚平吉服褶皱,投在地上的日光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明亮。
殿下到陛下,千岁到万岁。阶下三下鸣鞭,百官三跪九叩,奏丹陛大乐,奉册宝,诣太庙,祷告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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