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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灭绝知他的小动作，本应生气地摘下扔掉的，却抬不起手来，贪心地想要它在自己头上多呆一会儿。

自十五岁师傅仙逝自己接手峨眉派掌门人以来，自己再没有少女心思去戴花了。那时的峨眉派摇摇欲坠，再加上后来倚天剑的丢失，她不能再如平常的二八年华的姑娘一般玩乐赏花。没想到，人至中年，竟还能有这样的时光。

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话。

她看风景，他便看她。

他知她从来都是美的。幼时美得明艳动人，如今美得摄人心魄。对比这烂漫的山花，有哪一朵能比得上她？

灭绝却是在想自己许是老了？

她自是知晓自己的脾气的，火辣辣，行为举止哪像一个出家人？

可是现在，&ldo;死&rdo;过一次之后，坏脾气倒是越来越少了。

她想，应该是老了的原因，老了，才会比年轻气盛时多几分沉稳包容。

所以杨逍偷偷往自己头上别花，似乎并不是什么需要生气的事。

一如他那张利嘴，害得师兄抑郁而终，似乎，也并不是他的错……

&ldo;焕儿说了，你的身体会复原的，不要太过担心。&rdo;杨逍鲜少做安慰人的事，只能试着拿小神医杨焕让她信服。

灭绝点点头，闷声道：&ldo;我不过是个已死之人，如今捡回一条命来，哪里还敢奢求别的。&rdo;

杨逍明白她的失落，也知道功力恢复与否只能靠时间来证明，话锋一转，问她；&ldo;你是菩萨吗？&rdo;

&ldo;嗯？&rdo;灭绝没有跟上他的思路，转过头疑惑地望着他。

&ldo;你们佛门经典《金刚经》第三品有这样一句话：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你是菩萨吗？&rdo;

灭绝这才笑了笑，&ldo;不是……没想到你竟然也读佛经？&rdo;

杨逍见她吃惊的模样撇撇嘴表示不满：&ldo;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教妖人，妖人怎么会读经文？&rdo;

被说中心内所想，灭绝低下头小声反驳：&ldo;我何曾这样说过？&rdo;

没说过不代表没想过。

杨逍腹诽，嘴上却乐呵呵道：&ldo;那就好那就好～看来我还没有坏透，哈哈哈哈～&rdo;

灭绝又不说话，再次转过身看对面山头的灿烂。

&ldo;湘君。该回去了，焕儿一人在家。&rdo;见她端端坐着安静赏花，平日里不饶人的嘴，今时却是温柔了几分。他想要就这么看着她到老，怎奈天色渐晚，家里头还有个孩子等着呢。杨逍轻抚她头上没有取下的紫色花朵，一如轻抚她一般。

&ldo;嗯。&rdo;灭绝这次没有抵触他叫自己的名。

杨逍抽出她手里的布条，弯腰替她重新系上，抱着女人走下山。他不想再飞了，这路如此短，走也能走回去的。

杨焕出院子看了好几次，终于看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ldo;爹，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把我娘弄丢了！&rdo;眼尖地看见灭绝发间有一朵艳丽的杜鹃花，不禁欢喜道：&ldo;娘，您戴这花真好看！&rdo;

&ldo;丢不了！&rdo;闻此，杨逍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翘了嘴冲杨焕夸到：&ldo;你娘自是美的！&rdo;

杨逍将灭绝放在靠椅上，轻手把黑布条取下来，顺手给她递去了一块手帕。&ldo;擦擦手，吃饭。&rdo;

灭绝脸色微红，抬头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接过来，发现这手帕正是他抢去的那条，想要收回来，却又被横空伸来的手夺了过去。

杨逍拿过手帕时触到了她的指尖，两人的眼神相遇，均是内心咯噔一声响，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端起碗筷发现满桌的肉，灭绝皱着眉头唤道：&ldo;焕儿～&rdo;

&ldo;娘，这是小鱼姐准备的，她说您最近脸色不好，得多补补，&rdo;杨焕打开砂锅指了指，&ldo;您看，还为您炖了一只鸡呢～&rdo;

&ldo;焕……&rdo;

&ldo;娘，小鱼姐做菜可辛苦了，您会吃的对吧？&rdo;杨焕满是期待地望着不愿动筷的娘亲。

灭绝不止一次地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杨逍亲生的，不然怎的那花花肠子跟杨逍如出一辙。

杨逍拉开木凳就夹菜往嘴里塞，毫无从前的斯文样，&ldo;嗯～这小鱼的厨艺又进步了，好吃！好吃～哎？你怎么不吃啊？一会儿饿了可没剩下的给你填肚子。&rdo;

杨逍往灭绝碗里夹了一个鸡腿。

茹素多年，灭绝是当真吃不惯肉食。何况这父子俩串通好了给自己下猛药，一来就是油脂重的鸡汤，忽地一阵反胃。

灭绝又把鸡腿夹给了杨焕。

不待他啰唆，便夹了一块清蒸鱼肉吃。得亏小鱼厨艺好，否则那鱼腥味也够灭绝吐一会儿了。

见娘总算吃了一块肉，杨焕也眉眼弯弯地咬了一口鸡腿。

及至夜间，灭绝正要睡下，却听得咚咚的敲门声。

&ldo;谁？是焕儿吗？&rdo;其实猜到了应该不是杨焕，他若来了，准是先听到&ldo;娘娘娘&rdo;急促的叫门声，而后他才会规规矩矩地敲门。

&ldo;是我。&rdo;杨逍在门外不安地左右摇晃身体。

&ldo;何事？你就在外面说吧，不要进来！&rdo;因着还不能站起来走动，灭绝的房门即使是关了却形同虚设，因为并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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