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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ldo;你们……还想等什么？&rdo;济金根用最后的气力说着，力图使自己的声音有尊严，&ldo;我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么死去的，路德维希。&rdo;他转头盯着沉默不语的普法尔茨选帝侯，不无嘲讽地说。

&ldo;您还是省省力气，留着临终告解吧。&rdo;格莱芬冷冷地看着他，&ldo;作为您的老对手，我还郑重地为您准备了临终圣事，您肯忏悔的话我会很荣幸的。&rdo;

济金根看他的眼神充满不屑。&ldo;不用。&rdo;他一字一句地说，&ldo;我已经向最尊贵的主人忏悔过了。至于该对你们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rdo;

&ldo;不，还有。&rdo;突然另一个凛然的声音在诸侯的身后响起来，一片阴影覆盖了济金根的头顶，在模糊的视野里，他只辨认出一双冷冽的深绿色眼睛在盯着他，像追踪猎物的野兽那样渴切而幽暗。&ldo;还有一件事，你的罪，你所隐藏的秘密！&rdo;

济金根不出声地笑了笑。&ldo;我有可能出卖他吗？就让这秘密跟着我一起消失吧……&rdo;他的声音越发微弱，最后隐没在喉咙深处的嘶嘶声里。

巨大的沉寂降临在兰德施图尔城堡的地窖里。所有人围成一圈，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沉默不语。有人摘下了帽子。埃默巴赫主教维尔纳&iddot;冯&iddot;莱涅从济金根的旁边站起身，淡淡地宣布：&ldo;结束了。他已经死了。&rdo;

&ldo;他总算死了，不是吗？&rdo;格莱芬丝毫不掩饰他口气里的愉快，并望了望脸色煞白的路德维希，&ldo;我们应该商讨一下收拾残局的事宜了。不过很遗憾，莱涅主教，法维拉从这里逃跑，您的任务也结束了。&rdo;

&ldo;我明白。&rdo;莱涅慢慢地回答，&ldo;如果他逃跑的话。&rdo;

他们在cháo湿阴暗的地道里跑着，脚步声回响在幽黑的空间里，过分沉重，令人心惊胆颤。乌尔默手擎着火把，亮光掠过那些狰狞的边沿fèng隙。这条窄路似乎没有尽头，直到他们转过一个弯道，才看见前方一丝狭窄的光明，影影绰绰，在视野里摇摆不定。&ldo;到了！那应该就是通往赫罗根海德森林的出口！&rdo;乌尔默摇晃一下火把，&ldo;但愿那扇铁门没有锈死！&rdo;

&ldo;不过，需要担心的不是这个。&rdo;亚瑟忽然停下，低声说。乌尔默狐疑地看看他，他的眼睛深黑而幽暗，紧盯着前方。这时乌尔默也发现了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慢慢地，谨慎地向他们逼近。他猛地一转身，火把在黑暗中划出一个明亮的圆弧，那人所穿的铠甲和手握的剑在一瞬间映出冰冷的寒光。他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他们，不偏不倚挡住了暗道的出口。

&ldo;兰德克……&rdo;乌尔默握紧了火把，右手却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ldo;你怎么会在这里？&rdo;

&ldo;我很熟悉像兰德施图尔这样为战争而建的城堡。它在建造的时候一定会留下一条暗道作为最后的逃生出路。我攻克过无数个这样的城堡，探寻过每一条暗道，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rdo;年轻的骑士皱着眉头，&ldo;可是我真不愿以这种方式重逢。&rdo;

&ldo;说老实话，我愿意跟你以朋友的身分好好谈谈，&rdo;乌尔默看了一眼亚瑟，不安地打断他的话，&ldo;但不是这儿，不是现在，兰德克。我很抱歉之前利用你，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至少让他安全地离开，好吗？&rdo;

&ldo;我并不是在指责你利用我，乌尔默先生。&rdo;兰德克耸耸肩，&ldo;并且您会认为我‐‐将让法维拉安全离开吗？&rdo;

亚瑟把手搭在乌尔默的肩膀上，向前迈一步。&ldo;会的。&rdo;他平静地说，从阴暗处走到光亮里，让对方看见他的眼睛，那一瞬间兰德克甚至下意识地产生了想后退的冲动，&ldo;假如您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就不会独自站在这里等我们。&rdo;

兰德克咬咬嘴唇。&ldo;您为何如此自信？您难道没想到，我的部下正集结在出口外面，等着逮捕您吗？&rdo;

&ldo;不，兰德克。&rdo;亚瑟紧盯着他，咧开嘴，不出声地笑了，&ldo;您不会逮捕我的。您有过很多次机会，可是您每次都放弃了，不是吗？&rdo;

对方几乎手无寸铁，可那幽深的眼睛和无比自信的语气令兰德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ldo;不，&rdo;他慢慢地回答，&ldo;这次不会。&rdo;

&ldo;你会的。你还有什么必要与我周旋呢？你作为大主教卫队长的任务从某种程度上已经结束了，你想要忠诚尽责，不错，你做到了。可是你的主人值得你为他效忠吗？济金根死了，某种意义上是你杀的。你比他年轻得多，可他更懂得什么是自由意志‐‐他选择，他付出代价。&rdo;他脸上带着笑，不急不缓地说着，一句比一句清楚有力，并且满意地发现兰德克的表情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ldo;而你，你在无休止的战争中得到了什么吗？没有。你赢取胜利，可那胜利不属于你。是你的主人在安享它，且不知感恩。纵使这样你还要重复吗？&rdo;他停歇片刻，&ldo;在没有尽头的征讨中，你自己的灵魂又在哪里呢？&rdo;他平静地抛出这句话，抱着手臂，静静地站在那里。

兰德克的视线游移着，许久不敢与亚瑟对视。在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猛然抬起头，看着对方，然后又低下头去。许久，他抬起持剑的手臂，令乌尔默脊背一阵发冷。可是他却是把剑收回了剑鞘。他弯起嘴角，声音变得前所未有地和缓。&ldo;这一次逮捕您的机会，我选择放弃。&rdo;他坦然地说道，按着胸向亚瑟微微欠身。

乌尔默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好像他从来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亚瑟却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兰德克带领他们来到了暗道的尽头，他轻轻一推，铁门发出吱扭的响声开启了。耀眼的阳光照she到他们身上。外面的树林广袤幽静，并无他人。

&ldo;我会汇报说没有发现你们的踪影。只要您离开特里尔就安全了，大主教本人对您的兴趣并不大。&rdo;兰德克环顾四周，&ldo;您骑我的马走吧。西面有我的部下把守，所以您还是小心为妙。&rdo;

&ldo;谢谢。&rdo;亚瑟嘴角浮现出第一个诚挚的笑意，向兰德克伸出手来。后者迟疑一下，然后握住了它。&ldo;刚才那些事情，我思考了很久。但是并非您说的那样简单。&rdo;兰德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ldo;我很敬佩您，但是对您所做的并不苟同。并不是一切必须让位于新。古老的世界也有生存的权利，总要有人为它而战。因为他们除了旧世界一无所有。&rdo;

&ldo;这可像是一位饱经磨难后对一切绝望的老人说的话呵。&rdo;亚瑟笑笑说。

&ldo;这是……莱涅主教说过的。&rdo;

亚瑟垂下眼帘凝视着青糙地。&ldo;是吗？&rdo;他平静的脸上浮起几分惆怅的神情，&ldo;确实很适合他。&rdo;

&ldo;我曾经好奇过，这一切的起因，他为何要对您有如此大的恨意，在紧要关头又犹豫得令人费解。但是见到您以后，我不愿去追究了。……也许因为我稍微弄懂了。&rdo;

&ldo;但愿吧。&rdo;亚瑟的目光移向别处，声音是那么不确切，似乎他压根不相信兰德克的结论。

&ldo;您打算去哪儿呢？假如没有遇上我们，您本来打算去哪儿呢？&rdo;

&ldo;呵！&rdo;亚瑟竖起一根手指，嘴角上翘，&ldo;现在我也无法告诉你们，不过你们都会知道的。&rdo;

乌尔默睁大眼睛：&ldo;您也不打算与我同行吗？这样我该如何保护您呢？&rdo;

&ldo;就像我们从未谋面。&rdo;亚瑟拍拍他的肩膀，&ldo;您也明白我不需要保护。&rdo;

乌尔默还想说什么，这时兰德克伸出手拉住他，摇摇头：&ldo;同您见面的事情，我们都会为您保密。&rdo;

&ldo;谢谢。&rdo;他跨上马，用披风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好，&ldo;总有一天我们还会见面。希望那时我们都是朋友。&rdo;

他头也不回地策马穿过浓密的树林，他们一同望着他，直到马蹄声消失在远方。

&ldo;你今后打算去哪里？&rdo;兰德克突然开口。

&ldo;不知道……符腾堡或者施瓦本，哪里不一样呢？&rdo;乌尔默说，&ldo;倒是你，你还要继续在特里尔待下去吗？&rdo;

&ldo;勿庸置疑。&rdo;兰德克笑了笑，&ldo;到我的任期满为止。我可不想让我的父亲和兄弟替我蒙羞。&rdo;

&ldo;你也是一个顽固的小子。&rdo;乌尔默无可奈何地拍拍他的肩膀，&ldo;在雇佣军时就是，你和瓦尔维屡屡令我们大家捏一把汗哪。&rdo;

兰德克哈哈大笑。&ldo;我们回去吧，在分别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rdo;

此时，亚瑟&iddot;卡尔洛夫勒紧了缰绳，将怀中的信慢慢展开。午后的树林无比幽静，阳光如利剑穿透枝杈，投she到有些发黄的羊皮纸上。墨迹在金色的映耀下，每一个字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而跃动起来。

&ldo;diesillalvetsaecfavilla在埃默巴赫恭候。&rdo;

卷二墓园

第一章

那些沉默的苍绿山峦绵延起伏，从白雪皑皑的高原脚下直至蔚蓝大海的彼端，终日被袅袅雾气温柔地拥着，又被一条条蜿蜒的大河分割开来；在日落的时候，奔流而过的河面上便泛起了灿灿波涛，好似无数黄金在水中闪耀，每朵翻腾的黄金浪花都在讲述厚重的历史沉淀下来的传说。那是一片多么美丽的土地，过去，现在还有永远。

他们曾经一起泛舟在这些河流中的某一条上。他总是将木桨扔在一边，让船轻轻地随波而下。他喜欢把手浸在清凉的河里，让水流顺着指fèng流淌过去，然后微笑着说：维尔纳，我喜欢水，水的流动令我想起心灵的自由。假如心灵的和终结不是这些黄金，那还会是什么呢？假如我不属于这里，那还会属于哪里呢？

他说着的时候脸上却还挂着忧愁之色，好像久别家园的浪子在犹豫地确认自己的归宿。他望着他，心里泛起一丝怜悯‐‐他其实是和自己一样的，不是吗？于是他想要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做出肯定的回答。可是就在触摸的那一瞬间，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崩裂，从地底喷发出炽热的火，深黑的眼睛，深红的发丝，都随之变成了灰烬。世界的黄金熔化为四处流淌的血。

他惊醒过来，冷汗涔涔。偌大的房间里只回荡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喘息声。枕旁的沙漏在倾泻着，轻微的沙沙作响在他听来简直惊心动魄。一切归于平静后，他才意识到，海德堡的噩梦早已结束了。特里尔的战乱刚刚平息。现在他在自己被委任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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