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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提了东西从洋行出来，便有一群乞丐围了上来：&ldo;两位小姐，行行好？&rdo;&ldo;两位小姐，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rdo;&ldo;两位小姐，可怜可怜我们吧。&rdo;

唐宁慧见那几个孩子肮脏可怜，刚要伸手摸钱袋子，便被周璐&ldo;啪&rdo;一下重重地打在了手臂上。周璐拉着她拦了黄包车，急急地拖她上车，呵斥道：&ldo;你傻啊，这么多人，你给了一个给两个，你能给得了这么多个吗，怕只怕你还没给，钱袋子就被别人抢走了。你没了这钱袋子里的薪水，回去这么跟你大娘交差。&rdo;

唐宁慧在黄包车上看着那几个追上来的孩子，于心不忍，便从钱袋子里拿了一张十块，吩咐到：&ldo;师傅，停一下车。你帮我给那几个孩子吧。&rdo;

周璐远远地见那几个孩子在跟黄包车师傅作揖，叹气道：&ldo;你是做了好事。等下看你怎么跟你大娘交代。要是她知道你把钱给了乞丐，你今晚就不要准备吃饭。&rdo;转头，却见唐宁慧不言不语地盯着纸包出神。

周璐是个点头醒尾的聪明人，一看唐宁慧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出声道：&ldo;我送你的东西，你可不能随手转送别人，特别是你大嫂。&rdo;

唐宁慧脸红的笑：&ldo;好周璐。我们的友情不会因为一瓶小小的香水而改变的，对不对？&rdo;周璐心疼地看着她：&ldo;傻宁慧，虽然很多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没有家人而可怜。可是看到你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人，我却宁可自己是个孤儿。&rdo;

唐宁慧抚了抚她的手臂：&ldo;周璐，你还有我，我是你的好朋友，对不对？&rdo;周璐笑笑：&ldo;是啊。&rdo;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世界对她们还是幸运的。

周璐一眼瞧见了街边的百味斋，忽然吩咐：&ldo;师傅，这里停吧。&rdo;唐宁慧旗奇怪着道：&ldo;怎么了？不是要回家？&rdo;

周璐拉着她的手下车，笑道：&ldo;反正你横竖回去是没饭吃了，我一个人也不知道吃什么，索性今晚我们吃大餐吧。顺便当给你做生日。&rdo;

唐宁慧瞧了一眼富丽堂皇的百味斋，这里是宁州出了名的老店，据说菜金昂贵，一围酒席可以抵普通人几个月的开销了。

周璐拉着她，低声道：&ldo;没事。汪市长给了我几张免费票子。&rdo;唐宁慧盯着周璐，语重心长：&ldo;你怎么能拿他东西？你知道他接近你是不怀好意的。&rdo;

周璐道：&ldo;你傻啊。再怎么，他也是我们的头。他给你的，你敢不拿。放心，我知道分寸的，平时他爱摸摸小手就让他摸摸，我又不掉一块肉。再说了，市政府的薪水这么高，如果被辞退了，我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工作？！我们虽然是秘书室的秘书，可是平时出去，人家谁不高看我们一头，不给我们一点面子。&rdo;

话虽如此，唐宁慧还是担心：&ldo;我每次看汪市长看你，就像苍蝇叮着烂肉一样，你自己可真得小心。别大意了。我娘以前一直说，女孩子再能干再本事，也不若正正经经找个归宿。&rdo;

周璐点了点她的鼻子：&ldo;知道啦。啰嗦鬼，居然把我比做烂肉。你不想活了是不是？&rdo;然后拉着她的手臂：&ldo;走吧，那几张票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吃白不吃。&rdo;唐宁慧只得跟着她进了酒楼。

跑堂的领着她们上了两楼的雅座：&ldo;两位小姐，这边请。这个小雅座，清清静静的，又可以瞧见楼下街道，正合适两位。&rdo;

周璐坐了下来，吩咐道：&ldo;来几个你们这里特色的招牌菜，让你们厨子打精神给我好好做。&rdo;说着便把一张王孝祥给的票子递给了他。跑堂一瞧那上头的印章，便知道对方来头不小，点头赔笑，比方才又殷勤了数倍：&ldo;好勒。小的这就吩咐我们大厨亲自下厨做。两位小姐稍候。&rdo;

不片刻，四冷八热的菜便端了上来。跑堂的点头哈腰：&ldo;两位小姐慢用。可要来壶小酒？我们店里有陈年梅子酒，新酿的桂花酒，都是适合小姐太太们喝的。&rdo;

周璐闻言：&ldo;来一小壶桂花酒吧。&rdo;见唐宁慧要开口，便笑吟吟地对她道：&ldo;我晓得你不喝，我一个人喝，还不成吗？&rdo;

那一次，若是不进那个酒楼，有可能她便不会遇到曾连同吧！

☆、第5章

周璐将酒倒在两个青瓷小杯中，递了一杯给唐宁慧：&ldo;宁慧，明日是你生辰，你就喝这一杯吧。生辰快乐。来，我们干一杯。&rdo;唐宁慧虽不善饮酒，但这一小杯的酒量还是有的，遂含笑端起酒杯：&ldo;谢谢。&rdo;清香却苦涩的液体顺口滑下。

这世上估计也只有眼前的周璐记得她的生辰吧。唐宁慧蓦地想起了去世的母亲，眼眶酸涩。她不是不明白周璐说的，家里的大娘大哥大嫂，甚至出嫁了的二姐，都没有一个真心对她好的。可是她从小生在唐家，长在唐家，唐家祠堂里还供奉着去世的父母。她哪里可以像周璐说的那般轻轻松松地离开家人呢。若是当真要离开，也唯有嫁人这一条路。

想到嫁人，唐宁慧的心蓦地沉了下去。大娘前几日说了，米商王家遣了媒人给他们的第四个儿子说亲。然后大娘对她说完，瞅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又补了一句：&ldo;大娘我想询问询问你的意思。毕竟儿大不由娘。再说了，你还不是我亲生的。若是冒然然允了，族里的人不知内情，还以为我这个做大娘的欺负了你，给你定了这么一门亲事。&rdo;

整个宁州都知道王家四子不仅好色，据说还克妻，而立之年已经死了三位夫人了。听大娘的话，唐宁慧便知大娘对王家也不甚满意。

唐宁慧把王家来提亲的事情告诉周璐后，周璐&ldo;哼哼&rdo;冷笑了两声：&ldo;你那个大娘啊，压根儿就是没看上那位王少爷。以她的为人，要是看上了还恨不得绑了你给人家送去。可偏偏吧，话说的这般漂亮。她心里有百窍，可是没一窍是用在正途的。明明是恶妇，偏偏还要做出贤良淑德的样子。我最是瞧不惯这种人。&rdo;

周璐这张嘴是最最了得，因看不惯唐宁慧的大娘唐林氏，所以每每数落起来都是没完没了。唐宁慧在边上一声不敢吭，就怕搭上一句，周璐就开始指责她。结果还是没用，周璐说完就没好气地瞪她：&ldo;你啊你，就等着被卖吧。&rdo;然后又朽木不可雕地戳她额头：&ldo;但凡你懂得反抗一点，你大娘怎么敢拿如此拿捏你。&rdo;

知道周璐是为她好，唐宁慧半天才幽幽地叹息：&ldo;你不晓得的，这世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rdo;

周璐道：&ldo;不管你们家有什么难念的经，你趁早脱离了，便算是逃出升天。&rdo;

周璐拣了几筷菜给她：&ldo;想什么呢？这般出神。来，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rdo;唐宁慧挑了鸡丝，尝了一口。周璐已道：&ldo;也不过如此。看来世间百闻不如一见之事，十之□啊。&rdo;

唐宁慧笑：&ldo;是你的嘴太叼了。&rdo;周璐端着青瓷酒杯，浅浅地酌了一小口：&ldo;你到现在吃到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我这辈子呢，吃到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一个粽子。&rdo;

唐宁慧搁了筷子：&ldo;为什么是粽子？&rdo;周璐把玩着酒杯，似陷入了过往里头：&ldo;因为那个时候肚子很饿很饿，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可是突然有个好心人给了你一个粽子，你说是不是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然后会觉得这个粽子是此生吃过最好吃的。&rdo;

正在此时，隔壁的包房传来了悠扬婉转的胡琴声，有个清脆声音咿呀咿呀的唱起了小曲。周璐跟着调子哼了两句：&ldo;郎呀郎呀……铁石心肠呀……&rdo;

唐宁慧默不作声地望着她。周璐瞅了她一眼，眼波流转的笑：&ldo;这么瞧着我干嘛？吃菜呀。&rdo;然后正色道：&ldo;宁慧，你最好不要这般瞧男人，你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我是女的我都受不了。&rdo;

唐宁慧不服气，啧道：&ldo;我哪有楚楚可怜？&rdo;周璐：&ldo;你老说有人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其实啊，你自己才最要小心的那个，那群人心里头打你主意的可不比我少。&rdo;

唐宁慧正要辩驳，忽然隔壁的包厢传来一阵嚷嚷打骂之声。有个粗声粗气的男人：&ldo;让你陪本军爷喝杯酒怎么了？不过是个卖唱的。&rdo;

边上似有个弱弱地男声一直在赔不是：&ldo;是是是，是这丫头不是。军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只是小的两人都靠这丫头的嗓子吃饭，平日里不敢沾半点酒星。请军爷谅解。要不，再让小莲这丫头唱两曲给军爷们赔罪。&rdo;

那粗声说话的人显然是那个军爷：&ldo;今天本军长我怎么也得让这丫头喝了这壶酒。&rdo;

接着又传来&ldo;砰&rdo;的一声，和小丫头&ldo;啊啊啊&rdo;之声。原先那个求饶的男声此时拔高了音量：&ldo;军爷饶了这丫头吧。军爷……呃……&rdo;

那一声&ldo;呃&rdo;沙哑而止，几声碰撞之声后，楼上走道传来&ldo;噼里啪啦&ldo;一阵碗碟碎裂之声，似又人跌出了门外。

周璐和唐宁慧对视了一眼，来到包房门口。只见一个穿了粗布长衫的瘦弱男子跌倒在地，这么望去，脸上分明已经挂了彩。楼上都是雅座，四周不少包房的人与她们一般探首出来瞧动静。

&ldo;爹……爹你怎么样？&rdo;一个身穿白底青花衫裤的女孩子急步冲上去扶那个男子。

一身军服的粗壮男子趾高气扬地慢步而出，身后跟了几个荷枪实弹的护兵：&ldo;让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rdo;

唐宁慧叹气着道：&ldo;怎么办？那小女孩好可怜。&rdo;周璐压低声音道：&ldo;这狗东西我认识，是柳宗亮下面一个军长，上个月打了一场胜仗，柳宗亮赏了不少大洋，又升了他的职。你瞧他的模样，张狂地快找不着北了。&rdo;

忽然，有个声音淡淡响起：&ldo;原来是马军长，失敬失敬。&rdo;唐宁慧从半开的门fèng偷瞧了一眼，忽然整个人怔住了，竟然是连同。

那马军长见连同这般说话，便抬了正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从从容容地站在那里，无丝毫惧意，心里头倒也有些摸不准他到底是何来路，语气也颇为客气：&ldo;你是哪位？&rdo;一般普通人见了他们这种带枪的军爷，连大气也不喘一下。今天居然有人敢跳出来为这对卖唱父女出头，这人若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不要活了的话。那就是有很大的靠山。

这人张口就叫自己&ldo;马军长&rdo;，显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既然知道自己身份，还敢出声，，显然后面的势力不容小觑。

连同依旧淡淡道：&ldo;我是哪位你不用管。只是马军长这般持强凌弱，实在有违柳大帅平日的教诲，也损折了我们柳军的名声。&rdo;不冷不淡的几句话，挤兑得马军长无话可说，眼睛一瞪：&ldo;你……到底是何人？不说的话，别怪我不客气。&rdo;

马军长身边的护兵见状，纷纷拔出了枪。连同微笑，不紧不慢地道：&ldo;这里酒楼在座的每一人都知道马军长是我们柳军的英雄，方才的事情必定是军长的手下喝醉了胡闹。不过在下有句不当讲的话必须要说，下属犯错，军长可不能姑息，长此下去，连累的是军长的名声。军长，你说是与不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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