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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2页）

然而慢慢的，他发现弟弟很乖，即使变成了这样，司马冲还是那麽的乖，只要他把弟弟的手放回衣带上，那孩子就会继续跟衣带纠斗，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司马绍的眼睛渐渐湿了。後来，夜幕垂落下来，再後来，油灯都熄灭了，大家都说：快睡吧。司马绍叹了口气，把手伸向弟弟的腰间，然而他摸到的却是业已解开的腰带。弟弟低著头，缺了食指的手放在膝盖上。他握住那只手，颤抖著吻住了断指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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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解一根腰带，到自己穿衣，到握勺子，再到梳头，司马冲缓慢、笨拙地学习著，他的衣裳穿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挽得乱蓬蓬的，有时勺子拿到嘴边却忘记了吃，粥便顺著下巴直滴下去。可即使粥已糊湿了衣襟，司马绍也不再帮他收拾，顶多把手帕放到他面前，让他自己去擦。

这一切周围的人都看在眼中，有人就开始议论，更有无聊之辈趁著司马绍走开的时候，去找司马冲的麻烦。他们从他手里夺过勺子，&ldo;当当&rdo;地敲他的碗：&ldo;喂，小疯子，你哥哥呢？他不管你了？&rdo;

司马冲低垂著眼睛，直直地伸出手要拿回勺子。

他们自然不肯给他，戏弄了他好一会儿，为首的那个才趴在桌上，一手支肘，一手把勺子放到他鼻子前面：&ldo;来拿啊。&rdo;等司马冲抓住了勺柄，他又不肯放手了，尽情欣赏著司马冲憋红了脸的模样。一旁有人看不过眼，上来劝解：&ldo;欺负他干嘛？他哥哥就要回来了。&rdo;

&ldo;他哥哥？他哥哥已经不要他了。喂，你哥哥不要你了，对吗？&rdo;那人托起司马冲的下颌：&ldo;跟我说：&lso;哥哥不要我了&rso;，说了，我就把勺子还你。&rdo;

司马冲的脸被抬成不自然的角度，双眼被迫注视著男人，於是大家第一次看清了他总是笼在睫毛里的眼眸，那是一双灰沈沈的，茫然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ldo;算了，别闹了。&rdo;有人开始退却。却也有人还在起哄：&ldo;说啊，说你哥哥不要你了！&rdo;

&ldo;说！&rdo;男人加大了手劲。

司马冲疼得蹙起了眉，那份疼又从他的眉峰映入了眼底，於是一层半透明的液体涌了上来，他翕动著唇，仿佛在说什麽。

&ldo;大声点，我听不见。&rdo;男人又凑近了一点。

&ldo;砰──&rdo;

半碗冷粥连同厚重的陶碗一起扣在男人头上。

司马冲仍然静静坐在原地，仿佛刚才拿碗扣人的根本就不是他。

众人先是愣住，继而哄堂大笑。

恼羞成怒的男人抓下陶碗，刚要朝司马冲扑去，却被几个突然出现的校官牢牢架住：&ldo;李将军早有严令，不准同袍相欺。你违反军令，等著瞧吧！&rdo;

不远处的树荫里，李尚冲那几个校官点点头，接著长长舒了口气，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司马绍：&ldo;喂，你可真能忍啊，看到弟弟被欺负，居然不马上去帮他，反而来找我。你就不怕那人逼得他发病？还是你知道，他一定能保护自己？&rdo;

&ldo;我不知道。&rdo;司马绍顺著树干滑坐在地上，悄悄摊开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紧握著的双手，掌心里有一排触目的血月牙儿，那是指甲嵌入肉里的印痕。他怎麽可能放心呢？他苦笑了一下，抬起头来，凝望远处的弟弟：&ldo;可我总得放手，不是吗？总有一天，我会不在他身边。&rdo;

&ldo;喂！&rdo;

&ldo;我不是说丧气话。过去我总觉得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小弟弟，是我最心疼的孩子。可是，他应该长大，即使没有我，他也该过得很好。事实上，他也确实比我们想得更能照顾自己，不是吗？&rdo;

&ldo;你啊，&rdo;李尚瞪他，&ldo;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哪曾放下过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远远盯著他呢。你是看不到自己的脸，绷得啊，我看了都揪心，烦！&rdo;

两人正说话间，校官们已将欺负司马冲的家夥押了过来。李尚走上去，照著那人面门就一个嘴巴：&ldo;你行啊！欺软怕硬！&rdo;说著揪著那人脖领扔到司马绍脚边，指著他道：&ldo;这人我就交给你处置了，扒皮、抽筋随你的便！&rdo;

司马绍点点头，他俯下身，平视那惊慌失措的男人：&ldo;我告诉你：我要他，只要我活著，就不会不管他。&rdo;

那人已吓得连头都不会点了，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整个人抖得就跟筛糠一样。司马绍朝他伸出手来，他本能地往後仰，不料司马绍却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一把将他拉了起来：&ldo;明天上阵好好杀敌。&rdo;

男人瞪著司马绍，怎麽都反应不过来。李尚在他屁股上狠踹一脚：&ldo;还不滚回去睡觉？有劲别对自己人使，留著对付匈奴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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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看李尚，又看了看司马绍，这才羞红了脸，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眼见那人去得远了，李尚斜眼瞧著司马绍道：&ldo;读过书的人就是会卖人情，收买人心。&rdo;不等司马绍发话，他又笑著说：&ldo;喂，自从你来了以後，我们的人马可多了三成了！我算过了，不用等夏天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端平城。那边的守将为人苛酷，老百姓都恨死他了，人心向著我们，我们一定会赢！&rdo;

司马绍点头：&ldo;平城那边并不知道你已坐大，出其不意，应该能够拿下。只是平城城防坚固，有一场硬仗要打，即使费力拿下，也只是一座孤城，周围的匈奴定要伺机反扑，以後的日子只怕不好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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