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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ldo;这么大人了，也不害臊&rdo;，谢九渊抬手就习惯性地敲上了谢光的脑袋，&ldo;你怎么到这来了？&rdo;

谢光浑不在意，笑嘻嘻地说：&ldo;我是跟着小叔出来的，路上听说大哥当了钦差，小叔就说，带我来金陵瞧瞧大哥的威风，顺带着，也看看江南考场的盛况。&rdo;

感情江南考场才是顺带的，谢九渊好气又好笑，抬手又是一下：&ldo;尽跟着小叔不着调的地方学，也不学些好的。&rdo;

谢光眼睛好，见刚才被自己抛下的小叔已经挤了过来，立刻捂着脑袋对小叔告状：&ldo;小叔！大哥说你不着调！&rdo;

谢九渊狠狠瞪了谢光一眼，拱手对小叔谢镜清一礼：&ldo;小叔。&rdo;

谢镜清一把年纪了还未成家，是个顽童性子，这时候也不理谢九渊，跟谢光凑一起，大声说悄悄话：&ldo;哟，小侄子，听说我大侄子背后编排我？&rdo;

谢光配合道：&ldo;小叔，正是如此！他还骂你不着调！&rdo;

谢镜清摇头晃脑，啧啧感叹：&ldo;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rdo;

谢九渊脸上挂不住，低喝一声：&ldo;差不多得了！没上戏台你俩还演上了？&rdo;

谢镜清一撇嘴，&ldo;噫，古板秀才。&rdo;

谢光纠正他小叔，&ldo;错了，是个古板探花。&rdo;

谢九渊头大如斗，对这对叔侄五体投地。

这事，其实还得怪谢九渊。

谢镜清是他们小叔，即他们父亲的亲弟，跟谢九渊谢光一样，也是对手足友爱的兄弟，谢镜清同样是他们父亲带大的。

他们父亲走的时候，谢家景况本就不好，谢镜清不忍大嫂为自己的念书所需的束脩学费劳累，亦有才子之名的他竟然弃文从商，顶着大嫂的打骂，硬是干起了行商的活计。

行商，干的是南货北运、北产南卖的事。四处漂泊只是最基本的辛劳，一路上天灾人祸危险无数，货物价钱又多变数，可以说是在血汗里挣钱。

江南商人大多做的是茶盐丝绸生意，除了这几项，其他物产也富饶，哪有人跑去干行商的？但商税重，盐税更是重中之重，加上层层克扣讨要，要挣大钱，就得拼命压榨茶农织女与盐场小工，谢镜清耳闻目睹，实在是于心难忍，故而舍近求远、自找苦吃。

谢镜清仗着有功夫傍身，吃亏无数，最终也咬着牙做出了一番事业，如今在苏杭都有不少产业，偶尔出门贩茶，也就是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四处游玩，所以先前是带谢九渊游历，现在又带起了谢光。

从本心来说，谢镜清当年在谢九渊父亲坟前发过誓，一定会好好培养哥哥的两个儿子。但他行商回来之后发现，谢九渊才思都早已超过了自己，更过分的是，就连为人处世，都比他还稳重灵巧三分，这宏远竟是落了空。

谢镜清一放松，就再也绷不住成熟稳重的皮，直接恢复了当年哥哥在世时的性格，越发的跳脱不羁。

对此，谢九渊的母亲，也就是谢镜清的大嫂，开始还是非常乐见的。她这个小叔子，公公婆婆在世时，就是一家人合力娇宠出的小公子，结果夫君一走，竟是硬生生扛起了家中重担，脸上再也不见半个笑容。这要是夫君在天之灵知道了，该多么自责？如今谢镜清能回复往日模样，她心里也有些安慰。

但渐渐的，她就一年比一年忧愁了。男子汉大丈夫，自己把自己当小孩这可怎么好？年年都说没玩够，也没见出入秦楼楚馆，好端端一个大商人，长得英俊，文才学识也没得说，上门说媒的不知道踩坏了几条门槛，怎么就是不乐意娶妻生子？

家里越愁，谢镜清就越往外跑。这次带着小侄子出来游历，耳濡目染下，竟是把只是聪敏机灵的小侄子，生生带成了一个小谢镜清。

但归根结底，还是谢九渊过于优秀的错，这一点，谢镜清是咬定不放松的，在大嫂面前，他也是拍着胸脯这么说。

谢九渊天降一口黑锅，还被小叔和幼弟联手扣得严严实实，再不跟他们好声好气，沉下脸训了几句，倒像他才是那个长辈，训得叔侄俩垂着脑袋，端的是乖巧无比，才带着人与几位主考官员汇合，迎上了前来接待的金陵知府。

金陵知府是个儒雅中年文士的模样，叫贾思远。

贾知府殷勤备至，跟着马车，一路将两位主考、随行官员与谢九渊迎到了精心准备的住处，也不多打扰，命下仆小心伺候诸位大人休息，热茶热饭地招呼着，约定明日再好好相聚，便告辞走了。

从住处安排，谢九渊就很有感触，贾知府连几名宿卫都考虑得滴水不漏，跟着谢九渊来的谢镜清与谢光，临时也安排得妥帖，明显是事前就已经考虑过变数应对。

派来的下仆果然也都是乖觉伶俐的，根本不用吩咐，便处处妥帖地照应到，对比之下，竟比启元帝派给谢九渊的小宝公公还周到。

显然，这个贾知府于官场往来是相当地道。

谢九渊心中早有预感，这一次江南之行怕是有许多难关，贾知府的出现更是令他警醒起来。

此时下仆与小宝公公都已经退下，谢镜清与谢光见他面有愁容，本就因为他入京后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消息担心不已，见他犯愁便再也忍耐不住，谢镜清在桌下踢了谢光一脚，谢光开口问道：&ldo;大哥，可是有什么难处？到底金吾卫和钦差算什么事？&rdo;

&ldo;十一、小叔&rdo;，谢九渊却避而不谈，反而嘱咐道，&ldo;你们此次若要留在金陵，就得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得参与其中，若是不答应，你们明早就走，不要留在金陵。&rdo;

听了这话，谢镜清和谢光当然不可能走，再三追问之下，谢九渊也只得给出一个大略的答复。

&ldo;圣上是难逢的明君&rdo;，谢九渊言辞坚定，看向小叔与幼弟的目光澄澈清明，&ldo;我愿为圣上效犬马之劳。&rdo;

谢光本就随谢九渊学了一副热血心肠，理所当然道：&ldo;寒窗苦读，一朝为官，自是应当忠君爱国，为圣上效力。&rdo;

谢镜清却眯起了眼睛，狐疑道：&ldo;我可听说，圣上貌美如花，堪比神妃仙子。&rdo;

听了这话，谢光张大了嘴，呆愣地看向他大哥，结巴道：&ldo;不、不会吧，大哥，你可不能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你没、你没……？&rdo;

谢九渊登时站起来，在这对叔侄脑门上一人狠狠给了一下。

猝不及防被道破了自己都讲不清道不明的那点小心思，谢九渊半是恼羞成怒、半是为这两个人的胆子捏了一把汗，他胆大包天？这两个人才是长了张没把门的嘴，什么都敢往外倒！

谢九渊气得又坐回椅子上，猛地一拍桌子，喝道：&ldo;说！答应还是不答应！&rdo;

叔侄俩对了个眼神，乖巧地应了，还一口一个&ldo;大侄子&rdo;&ldo;大哥&rdo;地跟谢九渊谄媚来去，十分没脸没皮。

谢九渊无可奈何，打定主意，若是发生什么骚乱，定要让宿卫把这两个人捆在房里，叫他们插翅难飞，这样总惹不出什么祸事来。

第二日，金陵知府跟在浙江巡抚冯伟象的身后来了，冯伟象是浙江巡抚，从二品，正宗的一方大员，何况浙江富庶，不论是主考的两位翰林院学士（正五品），还是谢九渊这个钦差（正三品），都对他恭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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