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陛下还在面前,东风笑狠狠地将自己的念想从他身上拽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抬眼瞧向面前一袭龙袍的陛下:&ldo;舅舅,我……&rdo;
她瞧得出来,看似强硬的陛下,心中却是想她的母亲了。
皇上闻言一愣,继而脸上的几条折子绽开来,似是笑了:&ldo;婉儿家的丫头,跟婉儿真真是肖似得紧。&rdo;
他说着,又叹口气:&ldo;你皇祖母还在羊城避着,她年纪也不小了,朕想着,等这边安定下来了,便接上她老人家回来;母后年轻的时候严厉得很,处事也雷厉风行,朕同婉儿都怕她,可等到现在,她却慢了,心思也放宽了,想着瞧瞧朕和婉儿,可她瞧不见婉儿,笑笑丫头,你且留在宫里,陪陪你皇祖母罢。&rdo;
此言一出,噎得东风笑把想说的话语生生咽了回来,是了,皇上搬出孝悌之义来了,她又能说些什么?若是她不肯,恐怕也会遭人诟病,再回不去军中了。
东风笑只能木讷地点头:&ldo;谢……陛下。&rdo;
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是衰老的,可依旧是强势的,若是她并未猜错,太子殿下至今也不敢同他说出这罄都被快速攻破的疑惑。
而她,心下觉得蹊跷,却也不敢问。
&ldo;朕已命人备好房室了,也派了随从去取东西,你便随着刘公公去那毓秀阁罢,瞧瞧喜欢不喜欢,朕只记得婉儿那时最喜欢这种房室了。&rdo;皇上的脸庞上漾起一抹笑意,语罢便闭目养神了。
那边,刘公公一摆手,低声道:&ldo;副帅,请。&rdo;东风笑踟蹰了片刻,也只得行礼道:&ldo;谢陛下,末将……告退。&rdo;
一路上看着这高高的宫墙,心里涌入了一股莫名的悲哀。
这高高的宫墙投不进光来,再美的花儿也会枯萎。
不过那毓秀阁,却真真有母亲的味道,里面的装潢陈设,真真是母亲的方式,这方式她忘不了,也不肯忘,霎时间,仿佛是回到了当初离开古月之前,扑入屋中,便似是扑入了母亲的回报。
她想起自己临离开古月,母亲站在山前抚着她的头:&ldo;小笑笑,这一路,要小心啊。&rdo;
有些温热的液体&lso;滴滴答答&rso;地落下,打在她的面上,她略带惊异地抬起头来,只瞧见母亲的面上一片晶莹。
东风笑眼圈不由得红了,也顾不得许多,几步冲到榻上,抱着那衾被轻轻蹭着。
她想她的母亲了,那多年未见的母亲,那临离开时为她落泪的母亲,那最疼爱她的母亲。
一旁刘公公见状叹口气,也只得行了礼退下,留了几个侍从和丫鬟侍候着。
东风笑扑在床榻上红着眼圈,手里紧紧攥着衾被,蜷缩着仿佛是一只幼猫,只可惜这衾被没有温度,她好希望母亲在这里,让她把这一路的委屈都说出来。
这皇宫是冷的,若是哪一日她真的肯留下来,恐怕便是因着这屋子了罢。
她觉得咽喉处有几分紧,咬了咬唇不曾落泪,定下神来站起身,却瞧见一旁的血缨枪挂在墙上,那血红的缨子煞是耀眼,她瞧着它,终于稳下了心神。
东风笑抚着血缨枪,心道这皇帝舅舅确是信任她的,这宫中本不准人带刀枪,可皇帝舅舅竟是肯替她将它送进来。
只是他不知道,血缨枪是她出生入死的弟兄,它的存在,只会让她更想出去。
几日之后,朝堂之上,皇上忽道,要封军功赫赫的东风笑副帅为澄月郡主,因为太后听闻东风笑事迹,分外欢喜,因此要将她长留宫中,以公主之礼待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朝堂一片哗然。
东风笑咬了咬唇本无意接旨,可眼下情况又不得不接,因此便陷入了踟蹰,只盼着有谁能替她说上一二,便匆忙四下瞧着,却只听一旁的顾劼枫已然将拳攥得脆响,而此时顾劼枫也的确气愤非常‐‐这陛下行事真真是荒唐!让本应翱翔天际的雄鹰,留在那窄小的笼中当一只只会啼叫的金丝雀!
一旁,穆远也锁紧了眉头,陛下此次行事破了规矩,机敏如他,只觉此事定有蹊跷隐情。
而他此前便因为过于耿直而被陷害,如今,大局未定,便不敢再说话,以免留不下东风笑,还给这军中多添几分变故,便只得缄口不言。
而颜歌却已然向前跨了一步去,幸亏一旁的楚肃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才没有发难。
顾劼枫见作为东风笑主帅的穆远迟迟不肯发声,又瞧见一旁东风笑的迟疑,终究是等不及了,正要一拱手向圣上禀报,却不料,有人,比他更不同意这件事,而这个人,正是立在他前面的,堂堂破甲军主将‐‐丛健。
&ldo;请陛下容臣一言,臣以为,让东风笑做这宫中的郡主,大有不妥。&rdo;
第上:君念北099对峙
皇上本是喜笑颜开,闻言一愣,双眉陡立瞧向他:&ldo;丛将军此言,却是为何?&rdo;
他本就对丛健一路的表现甚是不满,如今瞧见他又多嘴多舌地忤逆于他,更是不满。
却见丛健拱手正色道:&ldo;陛下息怒,臣下有疑‐‐只因东风笑,实为一大叛将!&rdo;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东风笑一颦眉,身形一震‐‐她一向忠心耿耿,竟被污蔑为叛将?!
皇上一愣,瞧了东风笑一眼,继而朝丛健冷哼一声:&ldo;丛将军可知污蔑之罪,乃是几等?&rdo;
&ldo;丛将军自己带军被南蛮一路打退到东边,现在还有颜面说别人是叛将?&rdo;一旁,顾劼枫冷哼一声,也顾不及礼节,狠狠发声。
&ldo;顾将军此言怕是莽撞了,丛帅且宽心。&rdo;一旁,穆远定定启口,又道:&ldo;不过顾帅此言一出,穆某也有一事有疑,丛帅护卫陛下在东边之时,局势僵持,穆某一方几次三番给丛帅密信,希望丛帅能同穆某一方夹击敌军,不知为何丛帅迟迟不肯给予答复?&rdo;
丛健一愣,一时语塞,又冷哼一声:&ldo;丛某人一心护卫陛下,不知穆帅是何时发的信件!穆帅想必也知道,那南乔军一直横亘两军之间,丛某也不曾能过去过!想必那信件,自始至终也并未送达,敢问穆帅堂堂主帅,行事如此不严谨,可是不关心陛下的安危?&rdo;
皇上一愣,却是不曾瞧见过那些信件。
却听一旁,太子忽道:&ldo;父皇,且容儿臣一言,那信件,儿臣确是收到过一封的,只是那几日军情急迫,丛将军收下后便搁置了。&rdo;
丛健闻言一凛眉,瞧见陛下的脸色不怿,忙道:&ldo;诸位真真是一条心,一言一语,不过是为了替东风笑打掩护!可惜,东风笑便是个叛贼,丛某所言非虚,证据确凿!&rdo;
说着,他一挥手,便见着身后几个随从执着一个绿色的破旧的布包上前,丛健便伸出手去将这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袭黑色的、略显残破的军甲!
东风笑一愣,只觉这军甲甚是眼熟,却是想不分明,她瞧着丛健抬手展开,当瞧见那一侧缺失的肩甲后,幡然醒悟‐‐这正是她和玉辞在北侧丛林被困时所着的军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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