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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太监总管小德张是个乖巧之徒，早已揣摩圣意了，立刻回答道：&ldo;回禀老佛爷，唱的是《群英会》。&rdo;

《群英会》的剧情讲的是三国时，孙权和刘备联合抗曹。刘备派诸葛亮到吴营舌战群儒，说服吴大都督周瑜施计借蒋干之手盗去假书，使曹操中计错杀水师将领蔡瑁和张允，火烧赤壁，大败曹军。康禄熟知这一段故事，明白太后的用意，不让皇族内阁失和，熔成一堂群英会，只好跟着大家一样谢恩，但是耿耿于怀。

嗣后，载涛给远在上海的属下周友三发去一道密电勘察陈定剑，以择生死。

5

洋场的张园，在晚清时堪称&ldo;海上第一名园&rdo;。所谓&ldo;第一&rdo;，是指中国式的园林中头一回安装了照明的电灯和自来水，将白天延接进张园的夜晚，成了名符其实的一座不夜城。夜游张园，是洋场男女的赏心乐事，一艘艘画舫亮着五彩电灯，载着弦歌笑语，掠过夜香鬓影，鼓棹而过，在暗绿色的水面上，洒下了片片耀眼的鳞光。花径甬道上，一对红男绿女模仿洋人公开手牵手谈情说爱，两情缱绻，傍若无人。蜗居在老城厢的上海道杜仲安曾经屡以有伤风化的罪名向工部局提出抗议，皆遭洋人嗤之以鼻，因而到张园白相，也成了&ldo;海上第一&rdo;。

湖边的一座水榭内，电灯缀顶，宛如明星在天，露珠初圆。陈定剑置身其中，恍然如沐在春光里，心旷神怡。一径探进扶疏的花木中，送来款款而至的顾玉秀，她脱下身披的斗篷，抖去一肩的灯光，向恭迎的陈定剑施了深深的一礼，说：&ldo;奴家来迟，让公子久等了。&rdo;

&ldo;往后称我定剑如何？一回生，二回熟，叫公子太生分了。&rdo;陈定剑扶她坐下，将斗篷轻搭在另一张靠背竹椅上，如同

&ldo;悉听尊便就是。&rdo;她心想，你活不过今天了，还要胡思乱想？

此刻，五爷已经潜进张园，假装成游客，在水榭外徜徉，怀里揣着鬼灯，伺机下手。本来刺杀陈定剑无须他一个龙头老大动手，因为他觉得有负吴天宝，才决定亲自出马。不料，水榭外有两个剃着顶心头的孩子在玩跳家家，五爷怕贸然冲进水榭内开枪，惊吓了孩子，只好耐心等待着。

立榭内，陈定剑见顾玉秀心神不定，以为她顾忌未消，说：&ldo;今天我不请周友三来做陪，是为了好单独向姑娘澄清误会。&rdo;

顾玉秀说：&ldo;误会何从谈起？你如果想为奴家赎身，奴家就失失礼告辞。&rdo;

陈定剑说：&ldo;姑娘莫急。姑娘心地高洁，我很钦佩。姑娘可肯听我讲一个故事。为姑娘消遣？&rdo;

顾玉秀说：&ldo;奴家出堂差，本来是来侍酒奉茶的，倒要你为奴家聊天解闷，真是失敬。&rdo;

陈定剑说：&ldo;姑娘不必见外，听完故事，或许你会亲近几分。有一个海军军官从英国学成归来，船到上海，他下船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想行刺筹办海军副大臣，他一看，这个筹办海军副大臣正是他父亲乔装顶替的。他本能地用身子挡住他的父亲，刺客犹豫了一下，两个西捕发现了追过来。刺客仓促地开枪，打伤了军官。那两个西捕趁这间隙开枪击毙了刺客……&rdo;

&ldo;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个军官害死了刺客，害死了刺客！&rdo;顾玉秀失声惊叫起来，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ldo;那个刺客倒下去的时候，从他的口袋里滚出来一只珐瑯胭脂盒，恰好滚到军官的身边。军官捡到这只胭脂盒，他感觉到那个刺客将一桩没有了的心愿传递给他，要他承担！&rdo;

&ldo;你撒谎，撒谎！&rdo;

&ldo;你看看，这就是那一只胭脂盒！&rdo;陈定剑从口袋中掏出那只珐瑯胭脂盒展现在顾玉秀的眼前，顾玉秀双眼发直了，痴痴地盯着它。这正是顾玉秀送给吴天宝的信物，她捧着它，双手颤抖了，泪水汩汩地流下来。

陈定剑继续用故事的魔手扣她的心扉，说：&ldo;那个军官住进医院疗伤，从报纸上获悉，那个刺客有个未过门的女人，被刺客典押了买鬼炮，因此沦落进长三里。军官觉得是他连累了这个女人，欠着一笔良心债，所以决意要替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赎身。可是军官遭到婉拒，军官越加不安，他做了一个决定，要替女子赎身，娶她为妻！&rdo;

顾玉秀扃闭的心扉仿佛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推开，她用力想关，但关不上，说：&ldo;你疯了！你堂堂一个海军军官，出身名门，怎么可以娶一个青楼女子？你疯了！&rdo;

&ldo;我是疯了！我的责任、良心促使我发疯了，答应我的请求，顾姑娘？&rdo;陈定剑执着地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在发抖。

顾玉秀这才头一回认真地审视着这个冤家，他的脸象坚毅的岩石，丰厚的嘴唇充满热情，身体盈育着威力，顿时使她芳心无主，神魂颠倒，忘了此行的目的要引诱他落入死亡的陷阱。不过她的心里有一道声音在清醒地警告她，不要轻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弄昏了自己的头脑。她省然推开陈定剑，豪宕地笑道：&ldo;你不要开本姑娘的玩笑了，这一类伤感的故事奴家的耳朵早听出茧了。&rdo;

陈定剑认真地说：&ldo;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个军官是我，那个女子是你。&rdo;

顾玉秀试探地问道：&ldo;妓家卑贱，纳她为妾就好，何必言不由衷要妄称娶她为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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