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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仪凤听出她话中有话，也不计较，说：&ldo;我在德国读书多年，早把人分尊卑之陋习淡忘了，郑小姐不提，我还真记不起来。&rdo;

郑安芳自讨没趣，但是知道仪凤就是陈定剑心仪的女人了，暗暗地骂在大门口挡驾的姐妹伴都是一群饭桶，脸上却笑道：&ldo;我耽搁太久了，搅得定剑没有休息，该告辞了，回见，仪凤格格。&rdo;说完抱着静待其变的心情走了。

仪凤应陈定剑之请坐下，一时不知道话该从那儿说起。忽然见到陈定剑的胸口别着一朵&ldo;钮子鲜花&rdo;，是跟郑安芳胸口上别的一模一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陈定剑问：&ldo;你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不说话了？&rdo;

仪凤是个坦诚的姑娘，谈吐高贵，颇得皇族风骨，说：&ldo;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在回国的轮船上我听信了铁祥的话，以为你跟一个卖花女子随便勾搭，认为你举止轻浮。没想到你和郑安芳小姐是同乡，我去妄加听谗，自省惭愧。&rdo;

陈定剑听了倒十分喜欢她的坦荡，说：&ldo;你不说，我也不知，何必自责？&rdo;

仪凤含蓄的大眼里显出敦厚的神采，说：&ldo;不，古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岂能有一丝浑浊？&rdo;

&ldo;好，我接受你的道歉。&rdo;陈定剑觉得没有错爱这个姑娘。

&ldo;你在码头上奋不顾身去求我的阿玛‐‐尽管不是他‐‐其实是伯父乔装的，但是从那一刻起，我认定了，你是我一生唯一的爱，你能接受吗？&rdo;仪凤的血管里流着满族人野性未驯的血，对认定的猎物，就要飞速地射出鸣镝箭，以防止猎物走失。

陈定剑知道他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期期艾艾地回答：&ldo;我承认，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上你；可是你不仅是旗人还是皇族，我是汉人，满汉不准通婚这是满清祖制，你就纵然不顾，但是皇太后也不会御准。&rdo;陈定剑不能点破他是革命党的真实身份，只好搬出满清祖制这把钝锈之剑来斩断自己与她的情愫。

仪凤松心地笑了，说：&ldo;这你就不必担心了，今天上谕晓喻之后，我立刻向阿玛直率地表白了我的心事，阿玛听了很高兴，不再反对，而是答应寻找机会向皇太后陈情应允我们的婚事。&rdo;

陈定剑心想既然自己已经献身给同盟会了，就不能缠上一段倚红偎翠的公案给革命事业带来损害，便硬着心肠说：&ldo;大清祖制数百年，不会为了一段儿女情长，弃如敝屣。所以，趁现在格格涉足未深，应当抽身而退，否则，因为降尊纡贵，误了格格的终身大事。&rdo;

仪凤说：&ldo;八旗子弟，纨绔居多，与你相比，有霄壤之别。所以你不必劝我，祖制虽大，不外人情，我相信有阿玛出面求情，皇太后不会不给佛面的。&rdo;

陈定剑为了让她死了这份心，撒了个谎，说：&ldo;实话告诉你吧，我改主意了，我已经爱上别的女人了。&rdo;

仪凤说：&ldo;不可能，你刚一下码头就受伤了，躺在病房中怎么能发生情变？&rdo;

陈定剑故作佚荡地说：&ldo;也许你还不了解海军，海军四海为家，水性使然，容易生变的。&rdo;

&ldo;是刚才的那位郑小姐吗？&rdo;仪凤想像剥茧一样剥掉他的谎言。

&ldo;不，不是她。&rdo;陈定剑想不出如何搪塞她，打发她离开。

&ldo;能告诉我她的芳名吗？让我自愧不如，我就离开。&rdo;仪凤暗忖，除了郑安芳能同她匹敌，还有谁会是她的对手？就把话说到极致，想堵得陈定剑无路可走。

陈定剑情急之下，将谎言撩深了，说：&ldo;她叫顾玉秀，是死去的刺客吴天宝的未婚妻，因为受牵连，无辜的她被卖进长三里妓院，我于心不安，决定要替她赎身，娶她为妻。&rdo;

仪凤听了惊讶万分，说：&ldo;你连她的人都未见过，哪里产生的爱情？充其量只是怜悯。况且她是革命党的未婚妻，你是朝廷命官，你想娶她，置法理于何地？&rdo;

陈定剑说：&ldo;她又不是革命党，而且也未嫁给吴天宝，还是清白之名。&rdo;

仪凤说：&ldo;纵有清白之名，既入娼门，何来清白之身？陈家是海军望族，岂能容许你娶烟花女子？&rdo;

陈定剑当然不能说破自己是革命党，出于责任应当娶同志的未婚妻，而是从道义阐明理由，说：&ldo;祖宗的门庭遗泽固然重要，但是不如自由与爱情重要，这是我到英国读书后明白的道理。我会说服家严慈母容留我的选择。格格，我的选择，就跟你不顾祖制选择我一样，都是为了心灵自由。&rdo;

仪凤没想到他如此多义多情，而且大有一副铁肩，敢担道义之慨，越加喜欢他，越不能放弃他，便朝他的人伦之心轻轻一击，说：&ldo;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也许人家顾玉秀琵琶别抱呢？&rdo;

陈定剑萦萦于怀，颇具童心地说：&ldo;你想想，吴天宝为了买枪，竟然将她典押，她逆来顺受，这是何等忠贞之女？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不会轻易许人的。&rdo;

仪凤聪明地预测他的结局只是酣然一梦，听完他的剖白，觉得没有爱错人，就说：&ldo;你可以爱她，也不排斥我爱你，我坚信我能达到双栖之愿。你好好养伤，过两天我再来看你。&rdo;说完满腹离愁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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