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税之兴,其首要之务,实在去无名之暴赋,故建中行此制时,曾有&ldo;两税外辄率一钱以枉法论&rdo;之诏。是年改元赦文,见《旧书&iddot;本纪》。然两税兴后,杂率仍在所不免。陆贽《均节赋税之奏》曰:&ldo;本惩赋敛繁重,所以变旧从新。新法既行,已重于旧。旋属征讨,国用不充,复以供军为名,每贯加征二百。当道或增戎旅,又许量事取资。诏敕皆谓权宜,悉令事毕停罢,息兵已久,加税如初。税法之重若是,奉进、宣索之繁,尚在其外。朝典束以彝章,不许别税。绮丽之饰,纨素之饶,非从地生,非自天降,若不出编户之筋力膏髓,将安所取哉?于是有巧避微文,曲承睿旨,变征役以召雇之目,换科配以和市之名,广其课而狭偿其庸,精其入而粗计其直,其为妨抑,特甚常徭。&rdo;则其弊实未尽除也。犹曰事出中央,与藩镇之各自横敛者不同也。然岂有中央横敛,而藩镇不妄肆诛求者?于是有因缘而加甚。如建中二年五月,以军兴十一而税,而贞元八年四月,韦皋遂请十二而税,以给官吏矣。十三年十月,黔中观察使奏:&ldo;溪州人户,诉被前刺史魏从琚,于两税外每年加进朱砂一千斤,水银二百驮,户民疾苦,请停。&rdo;从之。皆见《旧书&iddot;本纪》。其妄肆诛求如此。《旧书&iddot;宪宗纪》:元和四年十二月,中丞李夷简奏:&ldo;诸州府于两税外违格科率,请诸道盐铁、转运、度支巡院察访报台司,以凭举奏。&rdo;从之。《新纪》:元和四年闰月,禁刺史境内榷率,即此事。宪宗时,法令尚称严明,而亦如此,可见其弊不易绝。五代之世,纪纲愈坏。薛《史&iddot;符习传》:习于后唐明宗时移汴州。安重诲素不悦习,令汴人言习厚赋民以代纳藁,《旧书&iddot;韩休传》,言开元时号虢州支税草纳延厩,则藁税往往有之。及纳军租多收加耗,由是罢归京师。《刘铢传》:铢镇青州,擅行赋敛。每秋苗一亩,率钱三千,夏苗一亩钱二千,以备公用。《唐庄宗纪》:同光三年二月,诏兴唐府管内小篆豆税,每亩与减放三升。皆妄率于两税之外苛且酷者也。
税收中最易借口增加者为耗损。此固经收之官吏所不能偿,然既有此借口,即易因之多取。薛《史&iddot;梁太祖纪》:开平三年八月,敕今岁秋田,仰所在切如条流,本分纳税及加耗外,勿令更有科索,则加耗已与正税同为敕令所许矣。《唐明宗纪》:天成元年(926)即位赦诏:&ldo;秋夏税每斗先有省耗一升,今后只纳正数,其省耗宜停。&rdo;然《王章传》谓&ldo;旧制秋夏苗租,民税一斛,别输二升,谓之雀鼠耗,乾祐中,输一斛者,别令输二斗,目之为省耗,百姓苦之&rdo;,则耗率竟加至十倍矣。又《唐明宗纪》:同光四年四月,&ldo;敕今年夏苗,委人户自供,通顷亩五家为保,本州具帐送省。州县不得差人检括,如人户隐欺,许人陈告,其田倍征&rdo;。借口隐欺,差人检括,实亦无异科率于两税之外也。《李琪传》:同光三年(925)秋,天下大水。庄宗召百寮,许上封事。琪疏劝薄敛,云:&ldo;如以六军方阙,不可轻徭,两税之余,犹须重敛,则但不以折纳为事,一切以本色输官,又不以纽配为名,止以正耗加纳,犹应感悦,未至流亡。&rdo;折纳者,陆贽《均节赋税》之奏言:&ldo;两税以钱谷定税,临时折征杂物,每税色目颇殊,惟计求得之利宜,靡论供办之难易。所征非所业,所业非所征,遂或增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rdo;此即宋世之折变。纽配者,以此物余数,折成他物。《旧书&iddot;李石传》:开成元年(926)赦诏:&ldo;放京畿一年租税,及正、至、端午进奉,并停三年。其钱,代充百姓纽配钱。&rdo;薛《史&iddot;唐明宗纪》:同光四年四月,&ldo;敕夏秋苗税子,除元征石斗及地头钱,余外不得纽配&rdo;。《周太祖纪》:广顺三年十二月,左补阙王伸停任。坐检田于毫州,虚凭纽配故也。足见其害民之烈。又或以逃户之税,摊征之于见存之民。陆贽于贞元初已言之,见第十五章第三节。《旧书&iddot;李渤传》:泽潞节度使郗士美卒,渤充吊祭使。路次陕西,上疏曰:&ldo;渭南县长源乡,本有四百户,今才一百余户。阌乡县本有三千户,今才一千户。其他州县,大约相似。访寻积弊,始自均摊。凡十家之内,大半逃亡,亦须五家摊税。似石投井中,非到底不止。&rdo;此事在元和末,而《懿宗纪》:咸通十三年六月,中书门下奏:&ldo;应有逃亡户口税赋并杂色差科等,并不得辄更摊配于见存人户。&rdo;则不徒摊配不能绝,并可见正税之外,仍有杂色差科矣。凡此,皆可见两税外不得辄率一钱之诏之徒托空言也。而役之厉民尤甚。
役之法,有直役其身者,亦有取其资而免其执役者。前者所谓差役,后者以其所出之资,雇人应役,则所谓雇役也。差役事难分割,或为民力所弗胜;又或事非素习,则其赔累尤巨;故二者虽同为有取于民,而雇役之法,实远较差役为善。隋文帝时,许民五十已上,输庸停役;唐取民之法,更明以庸为名;可见赋税之演进,已自然趋向此途矣。然既取其庸,役仍不能全免;既不能免,遂由轻而之重;久之又折为钱;折为钱而又责之以事。历代役法之厉民,大抵如此,而自唐至宋,则其尤剧之时也。《新书&iddot;肃宗纪》:乾元元年四月赦诏,有&ldo;天下非租庸毋辄役使&rdo;之语,足见役使出于租庸之外者甚多。取其庸而又役之,世皆以为两税兴后之弊,实则两税未行时久然矣。且殆无时不然也。应役本以成丁为限,然役及妇女,且为恒事,则未成丁者之见役,亦必在所不免。《旧书&iddot;职官志》户部职云:&ldo;凡男女,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有一为丁,六十为老。&rdo;此为开元二十六年(738)之制,见《新书&iddot;食货志》。中宗神龙元年(705),韦后表请年二十二成丁,五十九免役,见《旧书&iddot;中宗纪》。《良吏&iddot;杨玚传》:初为麟游令。&ldo;中宗时,韦庶人上表,请以年二十二为丁限。及韦氏败,省司举征租调。玚执曰:韦庶人临朝当国,制书非一,或进阶卿士,或赦宥罪人,何独于已役中男,重征丁课?有司遂依玚所执,一切免之。&rdo;此特不追改既往,后此则韦氏之法必废矣。天宝三载(744),祀九宫贵神于东郊,礼毕大赦,&ldo;百姓十人已上为中男,二十三已上成丁&rdo;,见《旧书&iddot;本纪》《新书&iddot;食货志》。代宗广德改元赦文&ldo;男子二十成丁,五十入老&rdo;,见《旧书&iddot;本纪》。《新书&iddot;韩思彦传》:子琬,景云初上言&ldo;永淳时,雍丘令尹元贞坐妇女治道免官,今妇夫女役,常不知怪&rdo;,足见役及妇女者之多。&ldo;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rdo;正不待天宝之乱矣。唐末,刘仁恭欲尽发境内男子为兵,或说以妇人不能转饷,乃止,见第九节。此谓妇人不能转饷如男子,非不役妇人也。时或名为和雇,然或不给其直,则亦徒有其名耳。唐兴大工,役与雇二者兼用。如《旧书&iddot;高宗纪》:永徽五年三月,以工部尚书阎立德领丁夫四万筑长安罗郭。十一月,筑京师罗郭,和雇京兆百姓四万一千人是也。龙朔三年二月,陇、雍、同、岐等一十五州户口征修蓬莱宫用役。《玄宗纪》:天宝十二载十月,和雇京城丁户一万三千人筑兴庆宫墙,起楼观。则用雇。盖役民法有定限,故以雇补其不足也。《韦凑传》:睿宗起金仙、玉真两观,凑进谏曰:&ldo;高价雇人,三辅农人,趋目前之利,弃本逐末。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窃恐不可。&rdo;似诚能以高价致人。然《裴延龄传》:陆贽上书疏其失,则谓其&ldo;追捕夫匠,迫胁就功,以敕索为名而不酬其直,以和雇为名而不偿其庸&rdo;。贽于延龄,攻之庸有过当。然《新书&iddot;令狐楚传》言:营景陵,诏楚为使。亲吏韦正牧、奉天令于翚等不偿庸钱十五万缗,楚献以为羡余。怨诉系路。诏捕翚等下狱诛,出楚为宣歙观察使。又《韩愈传》:华阴令柳润有罪,前刺史劾奏之。未报而刺史罢。涧讽百姓遮索军顿役直。后刺史恶之,按其狱,贬涧房州司马。则名为雇而不偿其庸者甚多。延龄此事,亦不敢谓其必无也。贞观五年(631),太宗将修复洛阳宫,戴胄上表谏,言关中役重,已见第三章第一节。《旧书&iddot;马周传》:周于贞观十一年(637)上疏,言&ldo;今百姓承丧乱之后,比于隋时,才十分之一,而供官徭役,道路相继。兄去弟还,首尾不绝。远者往来五六千里,春秋冬夏,略无休时,陛下虽有恩诏,令其减省,而有司作既不废,自然须人,徒行文书,役之如故&rdo;。又《高季辅传》:季辅上封事五条,有云:&ldo;畿内数州,实惟邦本。地狭人稠,耕植不博。菽粟虽贱,储蓄未多。特宜优矜,令得休息。强本弱枝,自古常事。关河之外,徭役全少,帝京三辅,差科非一,江南河北,弥复优闲,须为差等,均其劳逸。&rdo;其言畿辅役重,足与戴胄之言相证。然《新书&iddot;来济传》言:高宗时,&ldo;山东役丁,岁别数万人&rdo;。又《食货志》:开元时,裴耀卿言:江南户口多而无征防之役,然送租庸调物,得行日少,阻滞日多,转雇河师水手,重为劳费,则季辅所谓江南、河北优闲者,果安在也?《通鉴》:贞观十六年七月,庚申,&ldo;制自今有自伤残者,据法加罪,仍从赋役。隋末赋役重数,人往往自折支体,谓之福手福足,至是遗风犹存,故禁之&rdo;。是时役苟不重,民安肯自伤残?贞观号称太平,而犹如此,况于武、韦乱政之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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