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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少年手不住地颤抖着，孟衍将他的手放入被中，感受到他掌心寒冷如冰窖的温度，孟衍眉心一蹙，满是怜惜，便放弃将手抽出来的打算，与他一同在被中捂着。

&ldo;不怕，不怕。&rdo;薄唇轻启，四字流出，他眼里波光潋滟，缓缓流动。

声音带着蛊惑人的效力。

少年果然不再发抖，亦不再呓语，乖乖地握住他的手，按图索骥般找到了他的怀抱，瘦削地下巴摩挲着孟衍的白衣，皱了好几道印子。

孟衍有极为严重的洁癖，从不曾与人如此接近，看着怀中少年十分心安理得的得寸进尺，他稍稍卷了修眉，叹道：&ldo;……算我欠你的吧。&rdo;

这一夜似乎极其的漫长，孟衍侧着身子，极其憋屈地靠在床榻上，又不敢翻身，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一夜下来，只觉得骨骼散架，竟是比练了一日的剑还疲惫不堪。

小辈们平日里口中戏谑的&ldo;让你下不来床&rdo;，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突然，怀中人动了动。

总算是醒了，孟衍舒了一口气，低头去看他。

目光相对。

情势大变。

原本美好的清晨，被一声暴吼声炸开了锅。

&ldo;放肆!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本太子的床榻上?&rdo;周祭思绪有一刻的停滞，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人狠命往地上一推，后怕地拱起了双腿，嘴唇直打哆嗦。

孟衍本就没有占多少床位，被他这样一折腾，很是狼狈地滚下了床，扶着咯得生疼的腰，慢慢站了起来。

那双温柔平静的眸子中，仍然没有半分怒意，像是闪烁着满天星河，让人不自觉弥足深陷，再难自拔。

&ldo;出什么事了?&rdo;

&ldo;主上!主上!你可有大碍?&rdo;

弟子们闻听叫声，杂七杂八地一同涌了进来，却又在陡顿之间，看傻了眼，瞠目结舌，&ldo;主上……主上……&rdo;

他们眼中的少年郎裹紧了被子，缩在一旁，像是受惊了的麋鹿，而他们心中仙风道骨、道骨仙风的主上竟然扶着腰才能勉强地站直身子……

遐想连篇，满是春光，尽在不言中。

孟衍自然不知他们瞎想着什么，只是自己在小辈面前丢丑，这还是头一遭，掩饰尴尬地咳了咳，他看向周祭，&ldo;太子殿下，你感觉如何?&rdo;

弟子神情愈发怪异，做就做了，还要问效果如何?

&ldo;……什么如何?&rdo;周祭愕然问道。

他眼看着那人白衣广袖，衣冠楚楚地向他走来，俯下了身子，突然横眉道：&ldo;你穿成这样，莫不是白无常?我是不是死了?&rdo;

孟衍轻抚他的伤口，看着周祭疼得龇牙咧嘴，他展颜抚慰道：&ldo;你的伤口裂开了，起来重新包扎一下吧。&rdo;一回身，对着弟子们道：&ldo;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热水?&rdo;

&ldo;是是是是!&rdo;弟子们点头如捣蒜。

他们跑了出去，刷刷从口袋里掏出铜币，在手掌心摊开，信誓旦旦地道：&ldo;我赌主上在上，太子祭在下，你们敢不敢跟我下注?&rdo;

&ldo;主上是扶腰的那个，怎么可能在上?我赌主上在下!&rdo;另一边也发出不鸣之音，果然是逢赌不避亲啊，连主上的声明都可以拿来诋毁。

&ldo;说算什么本事，敢不敢赌一把?&rdo;一人激他。

那人道：&ldo;我下注容易，只是这种事情怎么证明呢?难不成你要去偷听墙根，偷窥风月，或者当面问主上?&rdo;

&ldo;胡闹!&rdo;一声如同洪钟，惊倒了聊得正酣畅的众人，他们抬头一见那张如地狱阎罗的脸，下了个半死，&ldo;晚辈见过司礼长老。&rdo;

孟长卿板着张脸，指着他们训斥：&ldo;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惰寸功，你们平日背得倒是顺溜得很，却都跟耳边风似的，左耳进，右耳出!大清早的不去练剑，围在这里非议家主，谁给你们的胆子?翅膀都硬了是吗?明日统统给我滚下山历练去，省的脏了我的眼!&rdo;

&ldo;晚辈知错!晚辈知错!&rdo;众人忙不迭地道歉。

孟长卿并不肯轻易罢休，来回的绕着他们上看下看，终是找不到一丝满意之处，面色阴沉道：&ldo;一群不成气候的东西!将来我就算了死了，也不放心将家业交到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败类手上!&rdo;

&ldo;师兄，怎么了?&rdo;来人声音如一滩春水随着细软的风漫过鹅卵石。

众人心绪缓了缓，求救似的看向孟衍，却又被孟长卿狠厉的目光逼退，只得仍旧定定站住。

&ldo;你们先散了吧。&rdo;孟长卿摆手道。

&ldo;多谢司礼长老!&rdo;踮着脚，悻悻地互看了一眼，他们哧溜哧溜地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内。

&ldo;师弟，太子祭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rdo;孟长卿凝眉问道。

&ldo;待他伤好之后，我便会亲自送他回越国都城，再向越王请罪。&rdo;孟衍道。

&ldo;也只能如此了，说来也奇怪，这堂堂越国的太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陵?还是孤身一人前来?&rdo;孟长卿满面狐疑。

孟衍摇摇头。

此事不唯独他不知，正主周祭亦是不知。

无力地躺在床榻上，他眼里一片混沌茫然，像是被大风大浪淘尽后，再无余念的死寂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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