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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ldo;只是什么？&rdo;

&ldo;只是公子于南方地貌所知甚少，条陈细则，颇有不符之处。若能亲临实地，则会改良甚多。&rdo;

萧墨存只觉心里一片灰烬，他忍不住自嘲般呵呵低笑起来，缓缓地道：&ldo;侍卫大人莫不是成心嘲笑墨存的么？墨存此番连坐着都勉强，如何能外出察看灾情地貌？更何况，&rdo;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哑着声音道：&ldo;皇上，又怎会放我出去？&rdo;

厉昆仑在那边沉默了，萧墨存想起昏迷前与皇帝作的那个交易，愈发觉得心灰意冷，他叹了口气，低声道：&ldo;侍卫大人，你的恩，墨存日后再报，墨存累了，请回吧。&rdo;

厉昆仑尚未回答，那边门外却传来梅香的声音，急急地道：&ldo;锦芳姐姐，皇上下朝，又朝咱们这来了。&rdo;

萧墨存此时此刻，真不愿见到皇帝本人，昏迷前的记忆太鲜明，他好容易恢复了点力气，实在不愿又耗费在这个令自己又怕又怒的人身上。因而一听这句&ldo;皇上驾到&rdo;，他便只觉头大如斗，心里暗骂你个昏君，值此多事之秋，不去忙活前朝的那些破事，反倒还有闲情来看自己这样一位既不懂得奉承他，又不懂得顺从他，兼之半死不活的&ldo;逆臣&rdo;。

锦芳在一旁瞧着他好容易略有些血色的脸颊又转成白，心疼之余，倒也明白他的心思。忙站起身来道：&ldo;梅香妹妹，你让屋子外头的奴才们都放轻手脚，公子爷适才在厉大人运功疗养后略有起色，可算好好地入睡了。&rdo;她一面说，一面轻手轻脚将萧墨存扶着躺回枕席上，盖上纱被，笑着对萧墨存眨眨眼，回头对厉昆仑道：&ldo;厉大人，可真多谢您了，公子爷要不是您，此时都不知怎么办。好容易入睡了，咱们都松口气，皇上那边呢，也交代得过去，您看，咱们是不是出去，让公子爷好好将息，顺便喝口茶润润嗓子呢？您不知道，咱们这别的没有，茶可是一等一的好，别处轻易喝不到的。&rdo;

厉昆仑面无表情地道：&ldo;公子既有起色，厉某不辱皇命，自当复命要紧，厉某告辞了。&rdo;

锦芳笑嘻嘻地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方面，道：&ldo;厉大人，辛苦您了，锦芳送您出去吧。&rdo;

厉昆仑没有回答，只朝萧墨存点了点头，目光中似乎有所期许，终于转身，止住了锦芳随后的脚步，启门而去。

萧墨存目送他离开，叹了口气。锦芳帮他掖掖被角，笑道：&ldo;哥，索性睡一觉，把皇帝一人晾着，他也不好唱久独角戏不是？放宽心吧。&rdo;

&ldo;今儿个可以睡着逃过去，明儿个呢？&rdo;萧墨存闭上眼道：&ldo;都走到这步田地了，还是原地踏步，想想，都让人累得荒。&rdo;

&ldo;你那是大病初愈，自然疲累些。&rdo;锦芳轻轻地道：&ldo;哥，我瞧着昨日你吐血昏过去，陛下是真着急，他厉声让人叫太医的样子，咱们这的奴才，个个吓坏了。后来王太医战战兢兢的，皇上瞧不过眼，上来就给了他两脚，还是厉侍卫回说，他可用内力为公子疗伤更为有效，才把皇上的脾气压了下去。&rdo;

&ldo;是么？&rdo;萧墨存闭着眼，轻轻哼了一声，道：&ldo;那又如何，只要有必要，就算杀了我，他眼睛都不会眨的。锦芳，我真累了，一会皇帝来，你小心着回话，省得他迁怒于你，知道吗？&rdo;

锦芳没有答话，只轻轻地拍拍他的手。

第38章

萧墨存原本只想稍稍阖眼，装出熟睡的样子即可，哪知道头一沾枕头，犹如被人狠狠打了一棒槌，干脆利落地陷入梦乡之中。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现代，在家族一年一度的聚会上，许久未见的兄弟们，竟然提议去赛马。于是大家乱哄哄地出门，到了马场，每个人都人手一匹骏马，各自骑着在各自的跑道上准备就绪。只有他着急地对着空荡荡的马厩，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匹马，比赛时间已经临近，他急得毫无头绪，忽然间瞧见墙角一个堆糙垛的男人，忙跑过去问：&ldo;先生，你看到我的马了吗？&rdo;

那人回过头，问：&ldo;你的马长什么样？&rdo;

萧墨存懵了，他只知道要找自己的马，可那马长什么样呢，他却一无所知。难道自己忘了自己的马长什么样了么，还是，自己从没有马，却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一匹。那人见他久未回答，上前了一步，萧墨存赫然发现，此人长得跟皇帝一模一样，他吓得连连后退，却见皇帝步步逼近，边走边笑道：&ldo;找什么马，你可不就是朕的千里驹么，见到主子，还不快点过来！&rdo;

萧墨存连连摇头，不是，我是人，不是马，更不是你的马。他想要逃开，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转变成瘦长的马蹄，黑色的头发开始变成浓密的马鬃，他大骇起来，想要呼叫，却发现，自己的呼喊声，变成了一声刺耳无比的马啸。

他就这样被惊醒过来，一睁开眼，梦里吓自己一大跳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坐在他床头边上的罗汉椅上，手里捧着奏章，歪着身子，随意看着，时不时圈圈点点。

他正想继续装睡，却发现皇帝视线已经扫了过来，看他醒来，忙放下朱笔，脸上现出从未见过的温柔笑脸。

&ldo;陛，陛下。&rdo;萧墨存无法，只得撑着坐起来，唤了一声。

&ldo;别动，躺着就好。&rdo;萧宏铖放下奏章，一步踏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揽入自己怀中，低头柔声道：&ldo;才好些就乱动，你是存心呕朕的，是不是？&rdo;

萧墨存听得头皮发麻，心想你前一日打耳光揪头发好不威风，言辞凿凿认定自己与刘昌敏勾结逾了臣矩，现在又一脸温情脉脉，体贴入微的模样，这变脸也委实来得令人摸不着头脑。他略挣了挣，道：&ldo;陛下，墨存怎么敢。&rdo;

&ldo;你呀，有什么不敢。&rdo;皇帝叹了口气，摸着他的头发道：&ldo;这宫里这么多人，谁会像你这么脾气倔犟，又没眼力劲？谁会像你这么顶撞朕，惹怒朕？可朕心里，怎么就偏偏放不下你呢？&rdo;

萧墨存没有作声，心里暗想，你人人奉承的日子过久了，被偶尔违背一下，反倒觉出新鲜来，可见还是犯贱。

&ldo;墨存，朕心里，其实宁愿你还是从前那个嚣张跋扈，仗着朕的势，无法无天的小墨存。你要像从前那样，那朕也还当你是那小玩意儿。可你现在这样勾人……&rdo;萧宏铖叹了口气，亲吻着他的额角，低声道：&ldo;对别人，温良恭谦让占十足十，心里那点倔犟，全用来对付朕。真是半点也强迫你不得，倒让朕没来由的牵肠挂肚……&rdo;

萧墨存越听越不对，已经听不下去了，这种话若他人说，萧墨存只当笑话听过了就算。可这是皇帝金口玉牙，谁知道日后他想起来后悔自己的肉麻话了，会不会杀了他泄愤呢？萧墨存将头埋入他的怀里，假装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皇帝忙住了口，无比怜爱地拍着他的脊背，匀出另一只手拿过床边案几上的茶盅，揭开了送到他嘴边，哄孩子一样道：&ldo;来，喝口水，顺顺气。&rdo;

萧墨存就着他的手灌入一口温茶，微微喘气，低声道：&ldo;陛下，墨存听闻，人年轻呕血，恐不是寿相。我如今只剩半条命，也不知道能捱多久。这几日做梦，常梦到公子府后园几株桂花，我想回去看看……&rdo;

&ldo;胡什么！朕不准你再如此胡思乱想。你喜欢桂花，朕将这满皇宫都种上便是……&rdo;

&ldo;陛下。&rdo;萧墨存此刻忽然觉得这个皇帝很可怜，如一个要不到糖吃，只会耍赖，只会说&ldo;不准&rdo;的小孩。他怜悯地看着皇帝，不觉放柔了声调道：&ldo;你纵使将整个京师都种满桂花又如何？刘丞相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尚书处外迁，此刻朝野上下已成舆论，只等陛下圣旨一下，水到渠成。其实，&rdo;他淡淡笑了：&ldo;那样也好，出了去，李梓麟他们个个贤良栋才，方可大展拳脚，有用武之地。尚书处一迁，墨存又怎能留在宫中？&rdo;

萧墨存眼神黯淡了下，萧宏铖勒紧了抱着他的臂膀，沉默不语，只死死地盯着他。萧墨存苦笑了下，道：&ldo;陛下，宫深如海，墨存怕是撑不下去了。墨存只求回去，陛下答应过的，不是么？&rdo;

此时，屋外传来太监禀告之声：&ldo;启禀皇上，晋阳公子的药，煎好了。&rdo;

&ldo;呈上来吧。&rdo;萧宏铖吩咐了句。

片刻之间，一行宫人鱼贯而入，当前一个捧着托盘，高举过头，跪下呈上内中一碗黄褐色的药汁。萧宏铖亲自接了过去，吹了吹，拿了银匙羹舀了一勺，送到墨存嘴巴，道：&ldo;来，乖乖把药喝了。&rdo;

萧墨存轻轻掉转了头，从他怀里坐起，淡然道：&ldo;不敢劳动陛下，臣自己来。&rdo;

皇帝伸出的手尴尬地停顿了一下，笑了笑道：&ldo;让朕来，上回你病了，不也是朕喂你喝粥么？&rdo;

萧墨存想起那一回病好，皇帝确实也曾如此温柔过。只是当时初来，不知道这深宫的厉害，也不知道那朝堂的复杂，更加没明白，这个前一刻对自己好的男人，下一刻有可能就对你横眉冷目。

&ldo;你乖乖喝药，放心吧，&rdo;皇帝叹气道：&ldo;朕都依你。&rdo;

&ldo;什，什么？&rdo;萧墨存诧异地反问。

&ldo;出宫，朕准了。&rdo;萧宏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缓缓地念道：&ldo;自顾顽滞牧，坐贻灾沴臻。上羞朝廷寄，下愧闾里民。岂无神明宰，为我同苦辛。共布慈惠语，慰此衢客尘。&rdo;

萧墨存一听，浑身一震，这是他题在《抗旱十三则》卷首的诗，意思是旱灾无情，身为官员，却无法及时抗旱救灾，心中愧疚难当。这本是唐代大诗人元稹的诗作，萧墨存自幼熟读唐诗，后又经营古董，最喜唐代器物，对唐朝历史文化最为熟知。将这首诗题在此处，只是信手捏来，感怀而已。此刻听皇帝娓娓读来，觉得甚是深意。

果然，萧宏铖看着他，柔声道：&ldo;连你都知道上羞朝廷寄，下愧闾里民。朕贵为一国之君，又岂会置黎民百姓于水火而不顾？十三则朕看了，甚好，你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刘昌敏主力推荐你，连厉昆仑也为你保荐，那抗旱十三则，诸多细节，用到你之处甚多。&rdo;他顿了顿，道：&ldo;朕再舍不得你出宫，国事当前，也无可奈何。墨存，早点养好身子，早点，帮朕吧。&rdo;

南方大旱尚未缓解，一连三月，天上无雨，田地里颗粒无收，七州三十八县二十万民众顷刻间就要逃荒成为饥民。逢此国难，丞相刘昌敏自是率领门生故吏，六部官员，忙了个脚不沾地，人仰马翻。虽忙却不乱，难得的是皇帝陛下此番格外配合，令与之打了多年交道的刘昌敏，颇有些感到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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