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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话说一半感觉不对劲，一抬头看见刚刚还在铺床的陈镜予现在居然悄无声息地走到我面前，我落在她的阴影下，被吓了一跳：&ldo;陈镜予，你要吓死我啊？&rdo;

&ldo;你自己心里没鬼，怎么会被我吓到？&rdo;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ldo;说起来，你怎么对吴应堂那小子那么上心，一口一个应堂，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rdo;

我听她这话说得怪极了，心下揣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般想着，又听她继续道：&ldo;还对吴念和这么挂念，念国是我陈家独苗，家大业大配不上吴家？你是在说笑么？&rdo;

我心里渐渐有了点想法，这想法一出我就被吓了一跳，我暗暗想她应该没这么无聊，毕竟谁都知道陈长官冷淡理智心怀国家。

我试探地问：&ldo;你这是怎么了？&rdo;

她不答，却捻了捻手指，看我的表情带着哀怨，我心里一抖，心道她这莫不是将我看做了那负心汉施洗约翰，逼得莎乐美爱而不得走上极端。

陈镜予说：&ldo;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怎么会这么无聊。&rdo;我忙摆手，当然不敢认。

她却突然逼近我，面贴着面，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后边就是立于窗前的书桌，我连半步都没退到就被她锁于桌前。

&ldo;陈、陈镜予你……&rdo;

我们现在的距离非常近，太近了，近到我说话时只要下意识地抬下巴，唇就能印上她的脸。她呼吸间气息氤氲缱绻，我觉得莫名地口干舌燥，下意识舔舔唇，想推开她，叫她匀出些距离，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哪知一抬眸对上她的眼睛，柔意没有，戾气没有，从前的如春风化秋水通通揉碎重塑，那是豺狼虎豹的晦暗窥窃。

她给了我一个齿咬纠缠的吻。

&ldo;陆安，我没那么大度，也没你想的那么理智。我不喜欢你一直叫吴应堂的名字，也不喜欢你说你与他是青梅竹马。&rdo;

&ldo;我只是在说玩笑话你知道的……&rdo;

&ldo;我知道，但是我不喜欢。&rdo;

她抱着我在我耳边说话，呼吸绵长又缠绵，我腿都软了，全凭身后的桌子支撑。&ldo;你这是吃醋了？&rdo;

&ldo;你答应我，不准再说。&rdo;

我耳尖被她咬了一口，其实不算是咬，她牙齿在我耳尖细细磨吮，我面红心跳，差点被乱了的呼吸呛到。我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结结巴巴地应她：&ldo;我答应你……我以后只叫你一人。&rdo;

她得了确切答案才绕过我，我被她撩拨地站都站不直，她却自我颈间直了身子，领带都快拉到脖子里去，高不可攀活像教廷中的清教徒。

我抵桌而缓，陈镜予铺好床后问我：&ldo;外间还是靠墙？&rdo;

&ldo;靠墙。&rdo;

她&ldo;嗯&rdo;一声，将我的被子放到里边。她原本是半坐着往床里间放被子，一只脚借着床倚力呈腾空状态。等她下地时，军靴啪嗒一声敲在地面上，我的心也跟着扑通一下。

军资紧张，我跟她只能共用一间房。

&ldo;没有南京城舒服，但是暂且把它当家会好受一些。&rdo;陈镜予解了领带搭在衣架上，一只手灵巧地解开风纪扣。

我呼了口气，直接往床上爬，企图把自己裹成一团，&ldo;睡觉！&rdo;

她听了，带着笑意靠过来，在我紧张的注视下轻吻我的额间：&ldo;晚安。&rdo;

自从吴应堂加入后，早上给我带饭的任务就被陈镜予丢给了吴应堂，美名其曰小霍跟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吴应堂一脸牙酸欲倒：&ldo;我，国民革命军少校副团长，给一小上尉文职送早餐？&rdo;

陈镜予面无表情：&ldo;早上少油腻多清淡，她常常熬夜，油腻的吃多了对胃不好。&rdo;

对于陈镜予的压迫行为，我选择视而不见，毕竟受益者是我。

不过也许是吴应堂无声对这压迫表示抗议，他进我办公室门从来不敲门，哪怕是我还未睁开眼睛就伸了枪出去，他也毫不在意地站在我。枪。口。下，明明看见我的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却从不回避。

我心悸地下膛放下枪，觉得总有一天我会被他吓出病来：&ldo;都是当父亲的人了，你能不能稳重一点？&rdo;

吴应堂把手中的饭盒放在我桌子上，自己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ldo;做父亲跟稳重有什么关联？陈镜予就很稳重啊，你看看她稳重地跟个老古板一样。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该放肆一些鲜衣怒马啊！&rdo;

&ldo;你这话敢当面跟陈镜予说么。&rdo;我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准备把桌上堆满的乱七八糟的演算稿纸收拾妥当，一动起来才发现桌面上到处都是，他放饭盒时能找到一块空地避开纸张还真是不容易。

&ldo;这话我都当着陈镜予的面说了多少次了？我说你能不能长点心，怎么我感觉只要陈镜予在，你的眼中就全是她了？&rdo;

我脸一红：&ldo;瞎说什么！&rdo;

吴应堂起身来：&ldo;你先吃吧等会都凉了，我帮你收拾。&rdo;他说着随手拿了一张稿纸，打算要看时被我一把夺过来。

&ldo;我还没有译完。&rdo;

&ldo;诶你‐‐&rdo;

我快速地把桌子上的稿纸全都丢进抽屉里锁上。

吴应堂慢悠悠地重新晃到沙发上：&ldo;所以陆安你昨晚熬了一宿到底译出个什么来？&rdo;

&ldo;我不是说了我还没有破译完吗。&rdo;

&ldo;总是可以提前透露的吧，是冈村宁次的密电，还是日本陆军密码？&rdo;

&ldo;你以为破译陆军密码很容易？这些不过是平常的小打小闹罢了。&rdo;

吴应堂撇撇嘴，不讨这个闲趣，他大学不读数学，我跟他之间都是一致觉得对方的专业是天书级别。

吴应堂又转而聊起其他的话题，就像是我们还在剑桥一样，我吃着早点听他在那胡扯，随口好奇一两句，问了他前两年的生活。

他&ldo;哦&rdo;一声：&ldo;自从我们二十七年在长沙一别后，我就随着第八军到处跑，那时候预十师刚刚组建，方师长任副师长，准备搞德系师，大抽受过高等教育的军官。他本来要把陈镜予也弄去破格当参谋长的，不过陈家你也知道，就剩她一人能叫她参军就是好事，进作战部队那想都别想。于是就光我一个人去了，前头说是训练，结果南昌沦陷后就随部上前线。&rdo;他说到这里时耸耸肩，涉及军情也不好说。我点点头，他便止住话。

我问他：&ldo;你杀过日本人吗&rdo;

他没立刻答我，气氛有些凝障，我以为我是问到了什么不妥的问题，便想赶紧止住这个话题。但我看见他脸上向来挂着的他说温润如玉、我说玩世不恭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我想好的换了的话头也堵在嗓子里没说，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要对我说什么。

他脸上的笑只是消失了一瞬间便又重新换回来，自口袋中掏出个东西甩过来。我下意识地接住，是一枚奖章。

&ldo;四等宝鼎勋章，只奖给卫国有功者。&rdo;

我拿着这枚来之不易的勋章细细看，以宝鼎为中心，四周光芒四射，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他的鲜血染在这上面，沸腾着、滚烫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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