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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陈镜予说着抬头看我，眼睛里是空的，我心里一凉，听见她没什么起伏道：&ldo;你见过战场吗？战争说打就打，满街的残垣断壁，人都涌到一条街上把路堵地死死的，进不去，出不来，鬼子的飞机大炮一到，内脏断肢满天飞，人命如草芥。&rdo;

我从没见过战场，淞沪那会儿我都还没开学，作业一个字没写，整日往外边跑，看的小说都比翻课本的次数多。

&ldo;那时候鬼子的飞机就在头上飞，炮弹一下来，炸起的尸块从街角炸到街尾，我拉着我妈妈拼命往法租界跑。&rdo;陈镜予闭了眼睛，她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ldo;最后她死了，空袭，□□下来前推了我一把。就死在我面前，我清醒过来后，她……&rdo;

我抱住陈镜予，她低了头缩在我颈肩，我感觉到有泪水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滑。

&ldo;……□□离她不远，她连全尸都没留下……&rdo;她抱紧我，死死抱着，&ldo;陆安，陆安，你知道空袭有多恐怖吗，轰，尸块全拍到你面前，血腥味混着泥土，肠子流了满地，尽头有可能直接被炮弹烧焦……&rdo;

我抱着她，头抵着她，她提起往事难过极了，我自认识陈镜予后就没见过这么悲伤的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的母亲我也见过，小时待我慈祥极了，总是&ldo;小安小安&rdo;地叫，有什么好吃的都留我一份。

陈镜予松了手，自我怀里出来，面色如常，连语气都恢复正常，&ldo;我身上带的东西在那时候就丢了，跑到法租界后身无分文，本来想找我哥的，但是太乱了，找不到。没办法只能当了表，才联系到我父亲。&rdo;

&ldo;那你母亲……&rdo;

&ldo;尸骨无存。&rdo;

我的泪水夺目而出，我听见她说她母亲死时便心痛如绞，可碍着她又触情伤心才死死忍下，可现在她说连遗骨都没留下……

&ldo;当时太乱了，我被炸得半晕过去，后边有几个老乡一直抓着我跑，我……&rdo;陈镜予捏着拳，&ldo;我吓坏了。&rdo;

她低声说道，声音那么低，又死死只盯着自己的手看，她颓惫道：&ldo;我被他们拖着，迷迷糊糊，心里下意识地不愿往回跑，脚上就跟着这么做……&rdo;

她目光迷茫地看我，抬手去擦我的眼泪，&ldo;对不起，陆安，对不起……&rdo;

眼泪太多，她根本擦不完，但她依旧很固执地继续擦。

&ldo;你刚才说你在路上遇见空袭，我就想到那时候的淞沪，我想护着你，我想你活着，我害怕你被吓傻了，就像那时候的我一样，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rdo;她目光柔了下来，&ldo;但我想到我不在那里，我护不了你，哪怕是在炮弹来的时候扑在你身上，替你挡掉些冲击力都做不到。&rdo;

&ldo;你一直都这么想么？&rdo;我对她笑了笑，虽然知道我现在脸上挂着泪，眼眶是红的，这么笑起来一定很瘆人。

我捏着我的军衔指给她看，&ldo;陈镜予，我是军人，跟你穿着一样的军装。我在重庆受过军事训练，伏龙芝来的教官都知道我很优秀。&rdo;

&ldo;你不必保护我，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同你一起作战就好了。&rdo;

她听了，缓缓问：&ldo;做战友么？&rdo;

我答她：&ldo;对，做战友，我能同你并肩作战。&rdo;

第二日她给重庆打了电话，打电话时瞒着我，却掩耳盗铃叫小霍守在门口。我心想说这人也够笨的，又笨脸皮又薄。

我走过去重小霍招手，三言两语忽悠两句，成功地趴在门上偷听。听见里面人叫&ldo;爸&rdo;。

估计是在里边一番纠结，终于下定决心要打一通。

那边可能是问她的近况，她回答道：&ldo;我挺好，蹲在后方哪有子弹能打过来。&rdo;

我一听这就要完，这哪是报平安的语气，这分明就是去吵架的口气。

好在陈伯父脾气好，没被陈镜予这个不孝闺女气得发病。

陈镜予口气硬邦邦地跟他对答几句，话一转，语气却也软下来，&ldo;念国……他还好吧？&rdo;

念国在今年年初被我们送去重庆后，就一直再没见过面，我怪想他的，这小孩讨喜，陈镜予虽然烦他，一口一个小鬼叫，却是真心待他，送念国去重庆时落了泪，特意叮嘱了陈家要对他好。

一晃神就漏听了许多，再回神来，听见她说：&ldo;不用，他玩就叫他玩去，不用叫他。&rdo;

顿了顿，&ldo;父亲，您把他当亲孙子养吧，我这辈子可能就不嫁人了……&rdo;

我心里一抖，脚下都发虚，她她她她居然……

小霍见了，连忙掺我，&ldo;陆长官，您……！&rdo;

&ldo;我没事。&rdo;我拂去小霍的手，站稳当了，心里想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思绪飘到我跟她表心意的那个晚上，虽是唐突地不行，可我还是留了一丝理智在里边，我那时候只觉得我该表心意给她，但毕竟顾着面子，万一她拒绝了，我两都不好受。

我也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陈镜予的，但从前我为了练习中文，曾在学校图书馆翻箱倒柜看过中文书籍，太拗口的被我忽略了，来自中国的古代话本子我倒是看了个遍。

话本子里有几句台词非常经典，就像是&ldo;哦！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rdo;那般经典。那句台词转成英语句式是&ldo;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rdo;我觉得以后告白有需要，还专心致志想了个回答：&ldo;在剑桥，同性恋是犯法的，但你说过人人生而平等，权利是天赋的。&rdo;

其实这些只是些戏言话，陈镜予绝不会被这种花言巧语打动，我也颇看不起。但有一句是真的，陈镜予说&ldo;人人生而平等，天赋人权&rdo;。

我不觉得性别是横在我们之间的那根障碍，她喜不喜欢我才是。

所以我留了些余地，想着她能听懂最好，听不懂便作罢，反正我们还有时间能谈起这些。

但是她果然没有听懂，她估计连夏目漱石都没有看过，自然也不懂什么&ldo;今夜月色很美&rdo;的含义。她只当我是在邀她赏月，谈论月色美景。

我心里暗骂她这个榆木疙瘩不开窍。

我脑子转了一遭，没再留神里边的声音。我叹了口气，心道我只是想多了，现在战事吃紧，陈镜予又瞧不上那些子富家公子哥儿，当然要拿个借口堵陈家安排的婚姻。

我低声跟小霍说一声，便往回走，转身时突然听见里边的传来一句：&ldo;念国的照片你能不能托人寄来一张？陆安很想他，我总得让陆安放心。&rdo;

过了一个多月陈镜予忽然把念国的照片交到我手上，里边念国穿一件新剪裁的月白长衫，头发修剪利落，小男孩又长大了些，眉目英俊。

陈镜予只说了是她父亲寄来的，只字未提自己先开的口。

我当然笑眯眯地接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期末考，12号之前都有缘再见

第14章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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