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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典型的哄小孩语气。我狐疑地看陈镜予，陈镜予撇撇嘴，做一个让我自己去看的手势。

里面一张病床，床上半坐着一个小孩儿，床边做一护士，正给他喂饭吃。小孩儿一丁点大，可能也就是三四岁，浓眉大眼、唇红齿白，长大后定会迷倒不少姑娘。

小孩儿原本还拧着脖子各种避开喂过来的饭勺，躲闪之间看见我们，眼睛立马就亮了，双臂伸开要抱。

我暗暗心算了一下他的角度弧度，结果出来时，陈镜予刚好从我身边经过，上前去接过护士手中的碗，&ldo;我来吧。&rdo;

有陈镜予喂他，小孩儿顿时乖巧地不得了，陈镜予喂一口，他吃一口，两只手乖乖放在腿上，坐姿都直了些许。

护士路过我们时，跟小霍打趣说：&ldo;还别说，这陈长官一来啊，末末乖地不得了。&rdo;

小霍乐呵呵的：&ldo;大概是真的跟我们长官有缘吧。&rdo;

我对看过来的护士笑笑，等护士走后，立马捣捣小霍：&ldo;怎么回事？这小孩儿是谁？&rdo;我想起刚才护士揶揄的眼神，心里顿时不是滋味：&ldo;该不会，真的是陈镜予的私生子吧？&rdo;

&ldo;陆安，你话本子可以再多看一些。&rdo;陈镜予没回头，说话间又给小孩儿喂一口。

&ldo;但是，你一来他就乖乖巧巧的……&rdo;

&ldo;他今年不到四岁，我问你，四年前我在哪里？&rdo;

&ldo;呃……剑桥？&rdo;

&ldo;剑桥四年级，在办退学手续。&rdo;

&ldo;哦。&rdo;我再跟不上什么话，她提了四年前，四年前我刚考进剑桥，知道她在国王学院，便放弃了资源更庞大的三一学院数学系和大笔奖学金，转而来国王学院找她。但是我跟她在国王学院那短短不到一年的相处中，争吵和心灰意冷占了半数。

她说她要转学去德国军校，我不准；她说她会回国，我不准；她说她的转学批不下来，她会退学直接考军校，我不准。但是没有用，她一意孤行。我抗拒过，斗争过，连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剖出来给她，她连震惊都没有，只留给我一句&ldo;我会给你一个答案，但不是现在&rdo;。

四年前对我来说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

陈镜予喂完碗中最后一勺，从旁边拿了手帕给小孩儿擦嘴，&ldo;这小鬼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你别瞎猜了。&rdo;

她示意小霍来照顾一下，自己拉着我走到门口，低声说：&ldo;他是我从火灾废墟里捡回来的，长沙本地人，家里一家五口还有个妹妹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还呛了烟。&rdo;

&ldo;他……还这么小……&rdo;

&ldo;太小了，又受了惊吓，她妈妈拼死抱着他和他妹妹跑到门口，还没出来就被横梁压在下面，我跟小霍把他救出来后，就一直认定了跟着我。&rdo;

陈镜予往里边看了一眼，明知隔着屏障是看不见小孩儿的，&ldo;可能是我跟他有缘吧。&rdo;

她的眉目间舒展开来，整个人都变得非常柔和。

我心里一动，试探着问：&ldo;那你……要收养他吗？&rdo;

&ldo;收养？&rdo;陈镜予苦笑着摇头，&ldo;我自己都在军营里，带一小孩还怎么打仗？&rdo;她摆手打断我的接话：&ldo;先留在医院治病吧，我再托人找找他亲戚，这期间多来看看他。&rdo;

我们又重新进房间，小霍正在逗小孩儿玩，小家伙咯咯直笑。

这之后陈镜予托了重庆那边给小孩儿找家人，我有一次接到她父亲的电话，那头问我：&ldo;小安啊，镜予是不是在外边玩野了？&rdo;

我把这事跟陈镜予说，陈镜予喷口气：&ldo;老头子整天数落我，我第一次打过去，他以为我在外边鬼混有了私生子！&rdo;

我捧着肚子咯咯咯笑，&ldo;他怕是你在军营待久了，日后不好嫁人。&rdo;

&ldo;嫁人？&rdo;陈镜予嗤笑：&ldo;老头子看上的那些个门当户对高官子弟，个个都是些粉面油头的草包，整天拿着大洋吃喝嫖赌抽大烟，除了□□龟脑缩在重庆还会做些什么？鬼子来了，第一个投降的就是他们！&rdo;

一个多月后，倒是吴应堂来了电话。军线本就紧张，我一听是他，就抢着要电话，陈镜予边听电话边拿手背抵开我，微蹙眉回道：&ldo;嗯，知道了，帮我谢谢你父亲。&rdo;

我能隐约听见吴应堂的大嗓门：&ldo;没事儿，咱两谁跟谁啊，我父亲还说要你回重庆后去看他。&rdo;

&ldo;嗯，等胜利后，我在金陵春宴请。&rdo;

她说完就挂电话，我瘪着嘴：&ldo;你都不让我跟应堂说话！&rdo;

陈镜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烟盒瘪了大半，她敲出一根出来叼着。我一看她抽烟，上手就去夺：&ldo;你不说你戒了吗？怎么又抽上了？&rdo;

陈镜予猝不及防之下被我夺了烟，微微愣神间有些无奈，她把烟包收回去，还轻轻拍拍口袋，确定它在。

战时物资紧缺，我盯着夺下来的这根想了半天，挫败地还给她：&ldo;最后一包。这个对身体不好。&rdo;

陈镜予接过，微微一笑后揉一把我的头。

&ldo;应堂刚才说，他父亲那边来的消息，那小鬼家的几个亲戚死在淞沪轰炸里，父母都是生意人，从上海避难来的长沙。现在孤身一人，是个孤儿没跑了。&rdo;

我皱眉问：&ldo;他要被送去孤儿院吗？&rdo;

&ldo;长沙的孤儿院在火灾里被烧了，现在湖南和其他几个邻省也不安全。&rdo;陈镜予拿着火柴划拉一下，点了火，&ldo;那小鬼刚被查出来胃不好，里边器官缺了点，我没听懂医生的话，不过肯定得靠药养着，估计要做好几次手术。&rdo;

&ldo;这……我们这边条件不好，药也不够，能救得了吗？&rdo;

&ldo;不知道。&rdo;陈镜予慢慢吐出些烟出来，她伸手把我往旁边拉一下，避开烟。

&ldo;那怎么办？&rdo;

&ldo;我准备收养他，等他再恢复地好一些就送去重庆，我父亲会安排他出国，也算是，陈家的子嗣了。&rdo;

&ldo;你、你说什么？你要收养他？&rdo;我震惊地控制不住表情，&ldo;陈镜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他姓陈，你觉得你父亲会怎么想？他跟你……&rdo;

陈镜予截住我的话，吐了烟后淡淡道：&ldo;总不能看着他流落在外，白白丢了命。&rdo;

&ldo;但是……&rdo;陈家是大家，这一代的嫡系里只有陈镜予一人，外人即使是再疼爱的养子，也不可能抛了血脉。

&ldo;我看他也机灵，前几天教了他几句诗，再考起来背得滚瓜乱熟，是个可塑之才，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打理陈家的家业。若实在不行……&rdo;她的眉眼都隐在烟雾缭绕之下，显得淡极了，&ldo;那就把家业过给我那些堂兄表兄的，只留些本钱送出国去，活得安稳就好了。&rdo;

民国二十八年年初，陈镜予收养了末末，在医院跟末末说了这决定后，末末歪头问：&ldo;我要叫你陆妈妈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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