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二梅连哭带捶打中,水二爷心里要起的怒怨,一脉儿一脉儿就让她给捶了下去,末了,水二爷竟也很新cháo地伸出两只手,连颤带抖地揽住了女儿。&ldo;娃,不哭,不哭,哭啥哩,爹这不好好的。&rdo;
&ldo;爹‐‐&rdo;水二梅趁势又喊了一声。
水二爷心里,就恓惶了。就连吴嫂,也恓惶得躲一边抹泪珠儿去了。哭够了,喊够了,估摸着,爹再也不会生气了,水二梅挣出身子,抹了把脸说:&ldo;爹,我给你带了几双袜子哩,全是凉州城有钱人穿的洋袜子。&rdo;
&ldo;哦,我看看,快给爹看看。&rdo;
三双洋袜子,就把水二爷三年里冷掉的心给暖了过来。难怪水英英现在要骂他:&ldo;哼,你见识多,见识多咋让三双臭袜子哄得不知东西了。&rdo;
又是三年后,水二梅再次站在糙滩上时,内心泛起的浪就不一样了。时光如同姊妹河不息的涛声,冲走许多,又带来许多。这一来一走中,世上,发生了多少变?
水二爷闻声走出来,一望见二女子,笑得脸就抖开了:&ldo;嘿嘿,你个死丫头,还知道上我的门啊。&rdo;
&ldo;爹,人家走了一路,腿都酸了。&rdo;
&ldo;得酸,得酸啊,你现在是仇家大掌柜啊,腿脚金贵着哩。&rdo;
水二爷说的是实话,去年开冬,平阳川仇家忽然做出一个新鲜决定,发誓要一生为商的仇达诚居然把仁义河一半的字号交给了媳妇儿水二梅,跟后,他又立了条规矩,仁义河所有的出货进货,都得水二梅说了算。等于,是把仁义河交到了媳妇儿手里。仇达诚这样做,绝不是一时心血来cháo,这里面,既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更有他的远谋与深略。当然,这是仇家的事,水二爷犯不着操心,也操心不了。只是看着女儿能干,他比仇达诚还开心。
父女俩斗着嘴,往院里走,走了没几步,水二爷猛就盯住二梅身边的男人:&ldo;他是谁,咋没见过?&rdo;
&ldo;爹,进去说。&rdo;
二梅拉了一把身后的男人,男人不高,年纪轻轻的,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细皮白肉,一看,就不是庄田地里受苦的。
进了屋,照样先是一阵热闹。眼下只要是平阳川的二小姐来,这院,定是会起满说笑。包括狗狗跟水英英这一对冤家,也会暂时的抛开恩怨,挤进水二爷的屋子争抢东西。你还甭说,二梅带来的东西,真是能把人眼馋死。
狗狗抢到手的,是一件碎娃衣裳,做的真好看,还有个小喇叭,放嘴上一吹,嘟嘟的响。水英英抢到的,竟是一把漂亮的藏刀,比她那把,还要精致,水英英心想,这定是打布达拉宫那边来的。
热闹过后,事情回到了正题上。二梅这次来,是给青石岭带来一个人,就是那个长得白皮细肉的顾九儿。
&ldo;他原在古浪县城的分号里当学徒,不小心把客人得罪了,客人是仇家的老主顾,公公非要撵他走,我看着他机灵,就想带来给爹帮个忙,打个下手啥的。&rdo;二梅说。
&ldo;我院里不缺下手。&rdo;二梅还没说完,水二爷就道。
&ldo;爹,你听我把话说完么。&rdo;
&ldo;说,你只管说,你仇家那么有势,哪儿放不下一个人,还用得着往爹这山旮旯里塞?&rdo;老道的水二爷一眼就看穿了破绽,他相信这个顾九儿身份不简单。&ldo;这娃年轻,又肯动脑子,爹留着,肯定有用。&rdo;
&ldo;爹最怕外人动脑子。&rdo;
&ldo;他打一手好算盘。&rdo;
&ldo;爹这儿,要算盘没用,十个指头,啥都算清了。&rdo;
&ldo;爹‐‐&rdo;
&ldo;没用,说啥也没用,人,你带回去,爹现在是缺啥也不缺人。&rdo;
话说这儿,等于是说死了。叫顾九儿的似乎有点急,二梅给他眼色,让他安稳坐着,自个,正在加紧想主意。
黑饭时分,吴嫂回到了院里。吴嫂去西沟看五月娘俩,五月硬留着她住,她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行,饭也没吃就赶着回来了。刚进院,就听二梅来了,急猴猴就往这半边院跑:&ldo;二梅呀,可把你盼来了,我让你带的漏勺子带了没?&rdo;
&ldo;带了,两个哩,一大一小。&rdo;二梅说着又翻包,这一院的人吃饭,吴嫂手底下没个好用的漏勺子,捞面时真是费劲儿,上回走时再三跟她安顿,说啥也要给她带一把来。
吴嫂进了门,接过漏勺子,脸上喜滋滋的,刚要说啥,眼睛,忽地让顾九儿捉住了。楞住神盯半天,不敢相信地问:&ldo;你是土门子顾家的?&rdo;
顾九儿赶忙起身,嗯了一声。
&ldo;顾勺勺家的?&rdo;
&ldo;嗯。&rdo;
&ldo;你爷爷是老勺子?&rdo;
&ldo;嗯。&rdo;
顾九儿连嗯几声,脸,已被这陌生女人问得红彤彤的。
&ldo;你娘是……红香?&rdo;
&ldo;嗯。&rdo;
&ldo;天呀,红香,你真是红香的儿子?&rdo;说着,吴嫂扔掉漏勺子,扑过去,一把将顾九儿揽进怀里。我是水兰花,你娘打凉州城嫁过来的第二年,我去的糙窑沟。
屋里的人都让吴嫂的举动弄傻了,谁也不明白,这个红香跟她有啥关系,值得她这么激动。
&ldo;娃,你不知道,我跟你娘,是结拜姊妹哩。&rdo;说着,一把鼻子一把泪,竟哭了起来。水二爷大张了半天嘴,一听是这么回事,败兴地道:&ldo;你个老妖,想娘家想疯了。&rdo;
&ldo;就疯了,女人不想娘家,还想啥?&rdo;争道了一句,也觉自个有点失态,拉过顾九儿,问他是老几。顾九儿说是老九,吴嫂又惊乍乍道:&ldo;天呀,我说她能生,她还真能生,一肚子,生了九个。&rdo;
水二爷骂:&ldo;真是个糊涂鬼,一肚子,你给我生?&rdo;
吴嫂破涕为笑,但对顾九儿,却是左看看,右望望,仿佛自个多年走散的儿子。一听红香还活着,身子骨还硬朗,马上嚷着要回娘家,去看红香。气得水二爷直骂:&ldo;你今儿吃啥了,莫不是也吃了花样子糙?&rdo;
&ldo;你才吃了花样子糙哩,你哪个知道,当年我过门,身上穿的,头上顶的,尽是红香一针一线做的呢。&rdo;那神情,好像一下又回到出嫁前的那个晚上。水二爷自然不能理解,当年土门子顾家那间厢房里,两个好得跟亲姊妹一样的粉红女儿,度过了怎样一段亲亲热热的日子。可惜,一头毛驴儿将水兰花驮到糙窑沟后,两人就再也没见面。若不是顾九儿那眼睛和嘴巴跟他娘一模一样,猛一看就是当年的红香转了男儿身,她才不敢这么大着胆子问哩。
&ldo;缘,真是缘哩,想不到,打死我也想不到,三十多年了,原本想说啥也见不着了,谁知,谁知老天爷送来了她儿子。&rdo;吴嫂絮絮叨叨,一时半会,打往事里醒不过来。也难怪,十六上离开娘家,她的脚步,就再也没踏进土门子一步。爹遭土匪娘饿死,也是时隔多年后才听说的。如今,对娘家的惟一记忆,就剩了红香。
第二天,水二爷要撵顾九儿回去时,吴嫂站出来说话了。&ldo;不回去,娃有了难,你不留,我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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