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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ldo;六年，六年啊，一晃儿，快得很。&rdo;冯传五发着感慨。

&ldo;谁说不是哩，瞅瞅，你头上，都有了白发。&rdo;

冯传五讶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摸头发，猛又记起什么，手，快快地放了下来，原又按在枪上。这是冯传五的习惯性动作，自打查满儿中了尕大的冷枪，废了一条腿，驻守在青石岭的冯传五就变得小心翼翼，轻易，脚步不往外走。非要走出来时，也学曾子航他们，前有拴五子几个开道，后有兵娃们护着，两旁，还新添了几个抓来的壮丁。乱世年间，到处是冷枪，冯传五不得不防。就是这样，三年里，他还是先后遭遇了几场子袭击，一次是在西沟桥上，那次替他挨枪的是拴五子，打在了左肩膀上，虽说请来了冷中医，拾粮也动了不少脑筋，拴五子一条胳膊还是废了。胳膊是保下了，可抬不起来，吊在身上反而碍事。后来是在姊妹河边，奉命去缉拿尕大，结果中了疙瘩五的埋伏，若不是驻守在何家大院的兵娃们前来救援，那次，怕就做了姊妹河的鬼。打那以后，冯传五就成了缩头乌龟，久长地困在水家大院不敢出来，对水二爷一干人的行踪，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在身后冲他放冷枪，爱干啥干啥去。

就这，峡里还是接连响出风声，先是说尕大要在七月初七夜里取他的头，后又说黄羊放出话，要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冯传五的心，天天揪在一起，直后悔当初要来到青石岭。

&ldo;司令，你可真逗，跟我在一起，还怕？&rdo;水英英像是有意取笑冯传五，不过，她紧跟着道：&ldo;放心，在我水英英眼皮下，是没人敢冲你放冷枪的。&rdo;

冯传五尴尬地笑笑，手，想松，又不敢松。

这三年，幸亏有水英英陪他，要不，冯传五得闷死，不闷死也得愁死。有个女人陪，就是不一样啊，日子，过得快，也过得有滋味。这么想着，他涎着脸：&ldo;三小姐，啥时跟我去凉州城啊？&rdo;

冯传五现在还叫水英英三小姐，在他眼里，水英英还是以前的水英英，对她跟拾粮的婚姻，冯传五视而不见。

&ldo;你不是说战事快完了么，战事一完，就去。&rdo;

&ldo;真的？&rdo;

&ldo;谁骗你，不信拉倒。&rdo;水英英说着，冲冯传五非常明亮地笑了一下。

&ldo;信，信，三小姐的话，我冯某啥时疑惑过。&rdo;冯传五心里，真就半信半疑地涌上一层喜，仿佛，他已牵着水英英的手，正往甜蜜的那一刻走。

水英英脸上，也意外地泛起一层神秘的红cháo。

远处，岭上，药地里的拾粮停下手里的活，恨恨地盯了护栏望。院里，狗狗不知啥时窜进马厩，抡起一根木棍，冲一匹新买来的骒马发狠：&ldo;骚，我让你发骚！&rdo;

月月的哭喊声惊来了水二爷：&ldo;狗狗，你个嫁不走的，比猪骂狗，你骂谁哩！&rdo;天唰地暗下来，刚才还是湛蓝湛蓝的天，眨眼间就腾起几疙瘩红云，时令已到了降暴雨的时候，说话间，震耳的雷已劈响起来。

&ldo;回，快回，雨来了。&rdo;冯传五一把拉上水英英，就往院里走。水英英挣脱出手朝天看时，就见鹏正穿过云层，往下扑，仿佛，那锋利的嘴巴，随时要啄向她眼前的人。

暴雨倾盆而下。

暴风雨中，突然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日本鬼子投降了。

八年啊，日本鬼子终于投降了。

峡里响起了炮仗声，青石岭上，更是热闹一片。水二爷听到消息的一刻，放开嗓子喊：&ldo;快宰羊，宰羊啊。&rdo;

热腾腾的羊肉端出来时，水二爷冲冯传五高声说：&ldo;司令，托你的福，青石岭总算是太平了。快，快吃羊肉！&rdo;冯传五神情尴尬，似乎，日本鬼子投降，对他来说是件坏事。水二爷又说又笑的时候，他沉默着，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水英英。水英英也是一言不发，看不出日本鬼子投降她有多高兴。羊肉吃过，水二爷冲来路说：&ldo;亲家，把酒炖上，今儿个，好好喝一场。&rdo;

热闹了没多少日子，峡里突然传来消息，国共翻脸了，这一回，是彻底翻。前方，自家人跟自家人干上了。

水二爷沮丧地倒在炕上，他的如意算盘打空了。本来，他想战事一停，冯传五就会滚回他的凉州城去，青石岭自然就成了他水老二的，这一岭的药，一岭的银子，就再也没有人跟他抢。谁知，回到凉州城没几天的冯传五，再一次提着枪站在了青石岭上，而且，这一次的冯传五，脸上忽然就多了股霸气、凶气。

几乎在冯传五重新回到岭上的同一天，水二爷看着了尕大。

这一回，尕大没避，没躲，径直走到水二爷面前，抱拳道：&ldo;二爷，久违了。&rdo;&ldo;疙瘩五？&rdo;水二爷大惊，尕大果然是疙瘩五！

&ldo;不，我是尕大。&rdo;

&ldo;羞死你先人，你个土匪家的，敢冒充尕大？&rdo;

疙瘩五嘿嘿笑笑：&ldo;二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儿个，我是专程来谢你的。&rdo;&ldo;谢我啥？&rdo;水二爷警惕地瞅住疙瘩五。

&ldo;药。&rdo;

&ldo;药？&rdo;

疙瘩五朗声一笑：&ldo;不瞒二爷，你给冷中医的药，都是我们的。&rdo;

&ldo;咋个，冷家这怕事鬼，他也？&rdo;

&ldo;二爷，日本鬼子跑了，刮命党也快完了，天下，将是我们的。&rdo;

&ldo;尕大？&rdo;

&ldo;不，尕大就是受苦人，就是……&rdo;说着，疙瘩五一招手，山岭下，沟谷里，突然站出一个个影子，天呀，他们就像雨后冒出的蘑菇，一朵朵的，盛满了山野。水二爷惊讶地望见，小伍子这不怕死的，竟也在里面。他站在远处的马兰花丛里，正冲二爷招手哩。

&ldo;哼，跟好人，学好人，跟上师公子跳假绳。&rdo;水二爷不服气地骂着。脑子里，怎么也把土匪后人疙瘩五跟共这个字联系不到一起。

疙瘩五并不介意，从被仇家远说服的那一天，他的生命，就已交给一项神圣的事业，同时，他也做好了应对各种目光的准备。此刻，他紧着要做的，就是说服水二爷。

&ldo;往后，青石岭的药，一棵也不能落入刮命党手中，等到收药时，我们会出现的。&rdo;

&ldo;哼，你就不怕冯传五的盒子枪？&rdo;水二爷有点冷笑地盯住这个他一辈子也不会看上的男人，他甚至在心里已嘲笑起冷中医来，怪不得你要躲哩，原来，你是跟这些人掺一起哩。

&ldo;怕他？他奔哒不了几天了，二爷，青石岭将是我们的。&rdo;

&ldo;哼！&rdo;水二爷恨恨地转身，他最恨的，就是人们垂涎他的青石岭。快进院门时，他打胸腔子里喝出一声：&ldo;我的，你们谁也休想！&rdo;

&ldo;爹，你说啥哩？&rdo;拾粮打院里走出来，他惦着岭上的药，这些天天气反常，他怕药地里生虫，正寻思着拿柏香跟艾蒿放火熏山哩。

&ldo;没说啥，我是说，这药，谁也甭想拿走。&rdo;水二爷一时有些语乱。

&ldo;放心，拿不走的，这药，这岭，谁也拿不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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