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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父女俩原又回到糙棚，心，再次为拾粮紧起来。

水二爷怀疑得没错，拴五子压根就没去东沟。我才没那么傻哩，爱死死，爱活活，管我屁事。凭啥要我一趟趟去请人？他先是骑马在糙滩上遛了一圈子，然后到姊妹河边，九月底的姊妹河越发清澈，咆哮的河水发出蓝莹莹的光儿，河边的金打碗还盛开着，映得河两岸一派绚烂。拴五子本是个对景呀色呀不上心的人，这阵儿，却像是贪恋起来。他采下一大把金打碗，边走边扔，嘴里喃喃道：&ldo;我叫你偏心，我叫你偏心，死，死了才好！&rdo;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拴五子才骑上马，晃晃悠悠往回走，一路，他忽儿想起水二爷，忽儿，想起水英英，总之，尽是一些跟水家有关的事儿。

黑饭时分，院里的人齐了，一听拾粮中了毒，全都围过来看，个个脸上，全都染了同样的颜色。曹药师也走进糙棚，摸了把拾粮的头，又摸摸肚子，说：&ldo;啥东西这么厉害，能把一个活人一下子药倒？&rdo;

副官仇家远就是这时走进院里的，这两天他的步子来回在青石岭和古浪县城奔，中药一采割，他就要考虑往外运的事。看见拾粮惨白的脸，还有抽风似不时搐动着的身子，紧起声音道：&ldo;不能这么耽搁，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rdo;&ldo;那咋办，冷中医又不在，这沟里沟外，谁还管用？&rdo;水二爷急了一天，这阵儿，都不知咋急了。

&ldo;骑快马，往古浪县城送。&rdo;副官仇家远果断地说。

&ldo;怕不中吧，这娃，能动弹？&rdo;

&ldo;是啊，躺着还行，一动弹，怕是连气都接不上。&rdo;曹药师道。

副官仇家远不语了，这担心不是没道理，如果路上折腾出个啥事，怕是更不好收拾。

&ldo;那也不能这么等下去呀？&rdo;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在曹药师脸上停下。&ldo;曹药师，这百糙之理，你懂，不管吃了啥，总有解的方法吧？&rdo;

&ldo;我懂个啥？&rdo;曹药师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道：&ldo;人参喂下去都不管用，怕，中的不是一般的毒。&rdo;

&ldo;曹药师，你就想想法子吧？&rdo;水二爷几乎是在恳求了。

就在曹药师这不行那不行的推托中，谁也没留意，狗狗悄悄从人堆里抽出身子，摸进马厩，牵出一匹快马，跳上就跑。等人们反应过时，她已出了院门，吴嫂吓得在后面喊：&ldo;我的天，那是快马呀，你也敢骑‐‐&rdo;

终于熬过一夜，这一夜，谁都过得艰难。水二爷几乎隔半个时辰就跑后院一趟，来了就问：&ldo;好些没？&rdo;一直守在身边的吴嫂痛苦地摇摇头。她的手牢牢地抓着拾粮，生怕一松开，这娃就蹬腿走了。拴五子也是没睡，他怕狗狗骑马去东沟，那样，撒谎的事可就露馅了。他又气又怕，哪还睡得着。

睡着的怕只有曹药师。拴五子半夜里进来过两次，两次都被他一如既往的鼾声弄回去了。

天色薄明，第一缕晨光洒进院子的时候，拾粮突然叫了一声，跟着，全身就猛烈地抖起来。吴嫂紧着喊：&ldo;来路家的，来路家的你醒醒。&rdo;拾粮大约听清了吴嫂的叫，双手挣弹着抓住吴嫂，嘴巴大张着。吴嫂紧一声慢一声，都不知喊啥了，就听拾粮模模糊糊发出沙哑的声音：&ldo;爹，糙糙，糙糙，爹‐‐&rdo;

&ldo;来路家的，来路家的！&rdo;

&ldo;糙糙，你等我，等我‐‐&rdo;

&ldo;快来人呀，来路家的要往阴间去了。&rdo;

水二爷趿着鞋，一脸惊慌地跑来，正好听见拾粮最后一声喊：&ldo;糙糙‐‐&rdo;水二爷猛地捶了下自个的心窝子：&ldo;天呀，我烧了一黑的香，还是没留住他。&rdo;

就在人们闻讯往糙棚这边来时，院门外，糙滩上，一头青骡子驮着一个人，使足了劲儿往水家大院跑。骡子上的人似乎意识到院里出了事，不停地吆喝着青骡子，青骡子跑了一夜，眼看跑不动了，无奈背上的人催得紧，朝天嘶了一声，扬起蹄子，像是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下人小伍子第一个看见来人，未等青骡子停稳，他就跑过去：&ldo;刘药师，拾粮，拾粮他……&rdo;

&ldo;拾粮咋了？&rdo;

问着话，药师刘喜财已跳下骡子，一把拉过骡子上的褡裢，就往糙棚里扑。&ldo;天意，天意啊。&rdo;水二爷看见刘喜财，知道拾粮死不了了，当下瘫在地上，长叹道。

药师刘喜财摸了下拾粮的鼻子，翻开眼皮看了看：&ldo;醋，快拿醋！&rdo;吴嫂说：&ldo;不顶用的，灌了几次了。&rdo;

&ldo;叫你拿你就拿，多啥嘴！&rdo;药师刘喜财急得要吼了。

&ldo;我拿，我这就拿。&rdo;吴嫂手忙脚乱，往厨房里去。水英英已端着醋，走了过来。这一夜，水英英也没睡着，听到药师刘喜财回来的消息，紧着就从南院跑了过来。

醋端来，药师刘喜财却没急着灌，望了下四边围的人：&ldo;都出去，看热闹到糙滩上看去！&rdo;

帮工们一见刘药师发了这大的火，吓得脚下一抹油，出溜出溜出去了。

糙棚里只剩了水英英一个人，刘喜财望了她一眼，说：&ldo;你也出去。&rdo;

水英英听话地出来了。

刘喜财一把拉下糙帘子，院里的人便啥也望不见了。

药师刘喜财不敢怠慢，当下解开裤带，冲拾粮嘴里就尿，嘴里尿不进，又冲鼻孔尿。后来尿到了耳里，眼里。尿完，刘喜财用劲撬开拾粮的嘴，硬往进灌醋。

一边灌一边捏他的鼻子，膝盖用力顶着拾粮肚子。终于，一碗醋灌了进去，拾粮的身体有了反应。刘喜财一阵喜，知道这娃有救了，忙翻过他的身子，用劲在他后背上搓，搓了一会儿，打褡裢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往手心里倒了点药水，又搓。搓完背再搓耳朵，然后用劲提起拾粮的身子，将头和脚朝下，使劲儿甩。甩了几下，又将他翻转身，支起脖子，打褡裢里掏出一种晒干的糙药，点燃，在他鼻孔上熏。熏着熏着，拾粮猛一抬头，哇一声吐了出来。

&ldo;天呀，你总算吐了。吐，使劲儿吐。&rdo;刘喜财边说边拿一根糙往他嘴里插，糙插到嗓子眼上，拾粮再也忍不住，哇哇地连着吐起来。

外面听见拾粮呕吐的声音，都知道，药师刘喜财把拾粮救活了。

水二爷仰天长笑：&ldo;老天爷，你还算长个眼睛！&rdo;

时间又过去了好一阵子，拾粮终于睁开了眼，朦朦胧胧中，看见抱他的是喜财叔，嘴唇动了下，唤了一声叔。

&ldo;娃，你可吓死我了，要是我晚来半步，怕是，你我就见不着了。&rdo;刘喜财热泪纵横，再也控制不住自个。

拾粮挣扎着，抓住喜财叔的手：&ldo;叔，我看见妹妹了‐‐&rdo;

&ldo;胡说！&rdo;刘喜财一把搂过他，心里，忍不住热泪滚滚。

&ldo;娃，你吃了尿毒糙。&rdo;良久，药师刘喜财说。

&ldo;叔，我不识得，我看它长得怪，心想定是药，就尝了一口，莫想……&rdo;&ldo;你个糊涂的娃啊，那是轻易吃得的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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