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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页）

答：但是这篇文章的开头，却讲了一个奇怪的故事。这故事说，北海有一种鱼，名字叫鲲。鲲，大得不得了，不知有几千里长。它化作鸟，就叫鹏。鹏，也大得不得了，也不知有几千里长。当它从海上飞起来的时候，旋风直上九万里，水波相激三千里。就这样，鲲鹏将用六个月的时间，从北海飞往南海。于是，鴳雀，还有斑鸠、蝉，就笑起来了。它们说，干嘛呀？花那么多的时间，走那么远的路。你看我们，只要飞到一根树枝上，就停下来。实在飞不上去，就落到地面，不也很好吗？于是庄子说，这就是&ldo;小大之辩&rdo;啊！

问：这故事我们都听说过，没什么奇怪的呀？

答：好吧！那我请问，庄子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嘲笑了鴳雀、斑鸠、蝉吗？

问：从语气看，好像嘲笑了。

答：为什么嘲笑？

问：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小家子气呗！

答：你认为庄子要表达的意思，就像陈胜说的那样，是&ldo;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rdo;？

问：是啊！不是吗？

答：哈哈，这就不是庄子了。庄子连官都不想做，怎么会去煲&ldo;心灵鸡汤&rdo;，讲什么&ldo;励志小故事&rdo;？更何况，庄子的理想和主张，就是&ldo;真实而自由地活着&rdo;。那么请问，像鴳雀、斑鸠、蝉这样&ldo;小富即安，自得其乐&rdo;，不真实，不自由吗？鲲鹏扶摇直上、远涉重洋固然是逍遥游，鴳雀们在蓬间嬉戏，难道就不是？

问：嗯，好像也是。

答：不是&ldo;好像&rdo;，而是&ldo;就是&rdo;。马在地上跑，猪在圈里哼，乌龟在泥巴里打滚，鴳雀在蓬间嬉戏，都是&ldo;逍遥游&rdo;。因为这都是秉承天赋，顺其自然，率性而为，也都是真实而自由的。庄子，怎么会看不起鴳雀、斑鸠、蝉的生活？

问：那庄子又为什么要嘲笑它们？

答：庄子不是嘲笑它们的&ldo;小&rdo;，而是嘲笑它们的&ldo;笑&rdo;。

问：鴳雀、斑鸠、蝉，不该嘲笑鲲鹏？

答：对！因为&ldo;真实而自由地活着&rdo;，是每个生命体同等拥有的权利，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剥夺，也没有资格去嘲笑。大的尚且不能嘲笑小的，小的又岂能去嘲笑大的？然而鴳雀、斑鸠、蝉在说到鲲鹏时，态度都是&ldo;笑之&rdo;。这就太可笑了。

问：这就是&ldo;小大之辩&rdo;，也就是小和大的区别吧？

答：不！庄子的这句话，只能翻译为&ldo;小和大的辩论&rdo;，不能理解为&ldo;小和大的区别&rdo;。事实上，《庄子》的原文，也是辩论的&ldo;辩&rdo;，不是辨别的&ldo;辨&rdo;。

问：也有写成辨别之辨的，版本不同吧？

答：那就只能看哪种版本和翻译，更接近、更符合庄子的思想了。实际上，庄子的主张，除了&ldo;逍遥游&rdo;，还有&ldo;齐物论&rdo;。

问：什么叫&ldo;齐物论&rdo;？

答：齐，就是平齐、齐等、齐一。也就是说，万事万物，都是平等的；思想言论，也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高明。既然如此，庄子怎么会去区别大小？

问：不区别吗？

答：不区别。在庄子看来，大又怎么样？小又怎么样？高又怎么样？低又怎么样？美又怎么样？丑又怎么样？栋梁与小糙，西施与丑八怪，只要是真实的，自由的，就是平等的，也是一样的，这就叫&ldo;道通为一&rdo;。

问：统统一样？

答：道的面前，万物平等。无论鲲鹏还是鴳雀，栋梁还是小糙，西施还是丑八怪，都有生存的权利，而且都有按照自己的天性和选择，来真实生存、自由生存的权利。他们都可以有自己的活法，也都会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因此，你可以赞美鲲鹏，但不必嘲笑鴳雀。反过来也一样。任何人都不能以己之长笑人之短，不能以一种自由嘲笑另一种自由，以一种真实嘲笑另一种真实。这就是庄子讲这故事的真正用心。他的主张，应该很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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