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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问：对等相爱呢？

答：就是子女应该爱父母，父母也应该爱子女。

问：是这样吗？儒家的主张，不是&ldo;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rdo;吗？

答：你说&ldo;三纲五常&rdo;啊？对不起，那是后世儒家的主张，不是先秦儒家的主张。先秦儒家，无论孔子、孟子，还是荀子，都没有提出过这种&ldo;不平等条约&rdo;。相反，在他们看来，人与人之间，虽然&ldo;不平等&rdo;，却又必须&ldo;对等&rdo;。

问：什么叫&ldo;不平等而对等&rdo;？

答：这一点前面其实讲过（请参看《从君权到民权》2009年4月13日观察家版组），就是对所有相对的双方，比如君臣、父子、夫妻，都必须同时提出道德要求，没有谁可以不受道德约束，也没有谁可以不承担道德义务。这就是&ldo;对等&rdo;。但是，君臣、父子、夫妻，他们的地位是不一样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卑者（臣、子、妻）地位低，权利少，义务多，因此又是&ldo;不平等&rdo;。

问：对等，又怎么样呢？

答：子女应该爱父母，父母也必须爱子女。父母的爱，叫做&ldo;慈&rdo;，即&ldo;慈爱&rdo;。

问：子女要&ldo;孝&rdo;，父母要&ldo;慈&rdo;？

答：对，合起来就叫&ldo;孝慈&rdo;。

问：父母既然应该慈爱子女，则子女的子女（孙子女）等等，也都该&ldo;顺序延伸&rdo;地爱下去。这样一来，从慈爱子女出发，所有的晚辈也都得到了爱，是吧？

答：正是。孝向上，慈向下，所有的长辈和晚辈都有份，这就是纵向的爱。

问：横向的呢？

答：悌啊！友爱兄弟，就是&ldo;悌&rdo;。亲兄弟该友爱，亲兄弟以外的其他兄弟，比如堂兄弟、表兄弟、族兄弟，以及可以看作兄弟的朋友、同事、老乡，是不是也该友爱？你友爱他们，他们是不是也会友爱你？按照对等原则，当然会，也应该。

问：明白了。这样一来，前后左右，也都有了爱。

答：正确！这就是孔子的高明之处。孝，是纵向的，自下而上。悌，是横向的，由此及彼。有了这一纵一横的两种爱，就可以&ldo;从自己做起，从身边做起，让世界充满爱&rdo;了。

问：怎么做？

答：将心比心，推己及人。或者用孟子的话说，就是&ldo;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rdo;。这是将&ldo;亲亲之爱&rdo;推广和泛化的第二步。

问：第二步和第一步又有什么不同？

答：第一步是&ldo;延伸&rdo;，比如从亲兄弟延伸到族兄弟。第二步是&ldo;类比&rdo;，即只要是老人，就待之以&ldo;孝&rdo;；只要是小孩，就待之以&ldo;慈&rdo;。有没有血缘或者亲戚关系，不再成为问题。这样一来，就可以将&ldo;亲亲之爱&rdo;发扬光大，由亲人（父母兄弟）而亲属（血缘关系）、由亲属而亲戚（婚姻关系）、由亲戚而亲友（朋友关系），以及一切沾亲带故甚至毫不相干者。结果是什么呢？是&ldo;四海之内皆兄弟也&rdo;。

问：这也是孔子说的吗？

答：是孔子的学生子夏说的，但可以代表孔子的理想和主张。

第二十、仗义岂能无反顾

问：以&ldo;亲亲之爱&rdo;为基础，&ldo;忠恕之道&rdo;为方法，&ldo;恻隐之心&rdo;为底线，儒家的&ldo;仁学体系&rdo;，恐怕是相当完整、完善了吧？

答：仁学体系是完整了，道德体系却还不够完善。因为单讲仁，单讲爱，不全面，也不能解决问题。没错，让世界充满爱，这个理想很好。可惜，我们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爱，同时还有恨；也并非只有生，同时还有杀。孟子就说，当时各国的君主，几乎没有一个是不喜欢杀人的（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而且是&ldo;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rdo;。这个时候，还一个劲地讲什么爱呀爱的，你不觉得滑稽吗？虽然孟子也说&ldo;仁者无敌&rdo;，但这玩意真管用吗？

问：那又怎么办，难道讲恨不成？

答：当然不能讲恨，更不能提倡杀戮。问题是我们又不能不面对现实，那就是事实上杀戮不可避免。这就产生了两对矛盾，一是爱与恨，二是生与杀。这两种关系如何处理，是儒家必须面对的问题，也是一个难题。解决这个难题的，是孟子。

问：孟子怎么解决？

答：区别对待。首先，不可大开杀戒，滥杀无辜；其次，实在不得不杀，也要有&ldo;恻隐之心&rdo;；第三，只有当真&ldo;罪该万死&rdo;，才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杀。

问：不滥杀，不虐杀，只杀该杀？

答：是。这里的关键，是&ldo;该不该&rdo;。这就需要一个标准。于是，在孔子大讲其&ldo;仁&rdo;之后，孟子便大讲其&ldo;义&rdo;。

问：仁义并举，以义补仁？

答：对！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仁讲&ldo;要不要&rdo;（爱、生），义讲&ldo;该不该&rdo;（恨、杀）。

问：为什么&ldo;义&rdo;就是标准呢？

答：因为&ldo;义&rdo;这个字，原本就有&ldo;该杀&rdo;之意。

问：有这意思吗？

答：有啊！义，最基本的意思有两个，一是威仪的仪，二是适宜的宜。威仪的仪，本字就是义，单人旁是后加的。它的字形，是一个人，头上有羊角，手中有武器。这个形象，可谓&ldo;威风八面&rdo;。所以许慎的《说文解字》，就说&ldo;义&rdo;是&ldo;己之威仪&rdo;。同时，它也有一个意思，就是&ldo;应该去战斗&rdo;。

问：适宜的宜呢？

答：适宜的宜，字形是一块肉放在砧板上。一块肉，为什么会放在砧板上呢？当然是可以杀，应该杀。因此，文字学家容庚先生、唐兰先生，文化学家庞朴先生，都认为&ldo;宜&rdo;有&ldo;该杀&rdo;之意。只不过后来杀气没有了，就变成了&ldo;适宜&rdo;。

问：一个威仪，一个适宜，背后都是杀？

答：不，是&ldo;该杀&rdo;。所以，义与仁，可谓大相径庭。仁主生，义主杀；仁讲爱，义讲恨。其实我们去看那些与&ldo;义&rdo;有关的词，比如大义灭亲，见义勇为，义无反顾，舍生取义，其中的&ldo;义&rdo;，都不能替换为&ldo;仁&rdo;。所以，孟子讲义，就解决了&ldo;仁学&rdo;无法回答的问题，即那些该死的怎么办？孟子的观点很明确‐‐‐该杀就杀，不该杀就绝不能杀。&ldo;杀一无罪非仁也&rdo;，滥杀无辜就是&ldo;不仁&rdo;。

问：明白。该杀不杀，则是&ldo;不义&rdo;？

答：正确。这就解决了爱与恨、生与杀的矛盾，也赋予道德以批判性（当然这也带来了问题，我们以后再说）。所以我们读书，得读全了，不能只读一半。实际上，先哲们说一件事，往往会把正反两个方面都说到。比如孔子说，知道&ldo;不可与言&rdo;，却&ldo;与之言&rdo;，就叫做&ldo;失言&rdo;。那么，如果&ldo;可与言，而不与之言&rdo;呢？孔子说那就叫做&ldo;失人&rdo;。失人和失言都是不对的（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同样，不仁和不义，也都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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