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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答：你这样说，也有道理。问题是，荀子讲的&ldo;人性&rdo;，是一个整体，其中既包括&ldo;性&rdo;，也包括&ldo;伪&rdo;。而且，在荀子看来，这个后天的&ldo;伪&rdo;，才真正称得上是&ldo;人性&rdo;。因为说到底，先天的、恶的&ldo;性&rdo;，只是人的&ldo;动物性&rdo;。

问：动物性就不是人性？

答：当然。在《非相》篇，在《王制》篇，荀子甚至明确指出，人之为人，决不仅仅因为他双腿直立，身上无毛（非特以二足而无毛也），而是因为他不但有物质、有生命、有感知，还有道德（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这才&ldo;最为天下贵&rdo;。人的高贵既然在于道德，荀子怎么会认为&ldo;人性恶&rdo;？荀子既然已经能够区别

&ldo;生物学意义上的人&rdo;与&ldo;社会学意义上的人&rdo;，又怎么会把动物性看作人性？顶多也就算是人性的一部分，还是次要的。

问：那又该怎样表述荀子的观点？

答：人性有恶。而且，还必须强调三点：第一，人性有恶也有善。第二，人性中的恶是非本质的，善才是本质。第三，人性中非本质的恶，可以通过本质性的善来战胜和克服。

问：怎样战胜？怎样克服？

答：荀子的说法，是

&ldo;化性而起伪&rdo;。化，就是改造。化性，就是改造天性。起，就是兴起。起伪，就是兴起善心。荀子认为，只要改造了性，镇压了恶，人就会变善。这样一来，前面提出的三个问题

（恶从哪里来，善从哪里来，怎样把恶变成善），便都解决了。

问：孟子留下的问题，也解决了。

答：而且殊途同归。孟子说，只要一心向善，则&ldo;人皆可以为尧舜&rdo;；荀子说，只要认真改造，则&ldo;涂之人可以为禹&rdo;。显然，他们都认为普通人也能变成圣人，只不过方式和途径不同。孟子的办法是&ldo;学习尧舜禹&rdo;，荀子的办法是&ldo;改造世界观&rdo;。

问：那么，请问靠什么来&ldo;改造人性&rdo;？

答：礼乐教化。礼，是改造性的。乐，是改造情的。性和情，都是&ldo;性&rdo;；礼和乐，都是&ldo;伪&rdo;。既然&ldo;无伪则性不能自美&rdo;，那就非有礼乐不可。所以，荀子的&ldo;人性有恶&rdo;，就为儒家主张的礼乐制度提供了人性的依据。这是荀子对儒学的贡献。

问：孟子提供了仁义道德的人性依据，荀子提供了礼乐制度的人性依据？

答：正是。仁义礼乐，都说全了。所以到了荀子，先秦儒家也就终结。而且，从儒家发展到法家，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也因此，荀子这个儒家大师，就教出了两个赫赫有名的法家学生。众所周知，他们就是韩非和李斯。

问：为什么只有一步之遥？

答：就因为礼乐是制度，而法家最看重的，也是制度。不过，韩非的制度与荀子的制度是不一样的。荀子主张的，是&ldo;礼乐制度&rdo;；韩非主张的，则是&ldo;刑法制度&rdo;。其原因，就在于他们对人性的看法不同。荀子只是认为&ldo;人性有恶&rdo;，韩非才真认为&ldo;人性本恶&rdo;。

问：&ldo;人性有恶&rdo;与&ldo;人性本恶&rdo;，又有什么不同？

答：人性有恶，就意味着同时还有善。这就还有希望，可以礼乐教化，以德治国。因此荀子走得再远，也还在儒家门内。人性本恶，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只能依靠制度，依靠法律，甚至像韩非主张的那样，依靠威胁利诱，严刑峻法。所以，&ldo;人性有恶&rdo;与&ldo;人性本恶&rdo;虽然只有一字之差，由此产生的分歧却是水火不容。

问：儒法之争的根本，就在这里？

答：对！争论的核心，则是要&ldo;德治&rdo;，还是要&ldo;法治&rdo;。

第十八、德治还是法治

问：儒法两家的分歧，主要就在&ldo;德治&rdo;与&ldo;法治&rdo;？

答：是！儒家主张&ldo;以德治国&rdo;，法家主张&ldo;以法治国&rdo;。

问：这个分歧，与他们对人性的认识有关？

答：没错。韩非说，儒家和墨家，都讲爱（仁爱或兼爱），也都讲道德（礼让或互利）。但是请问，在现实生活中，真正起作用的，是爱，是道德吗？不是。

问：那是什么？（南方都市报utherntropolisdailyark南都网）

答：是&ldo;利害&rdo;。韩非说，长工种地，地主又是送饭，又是给钱，是因为爱长工、讲道德吗？不，是希望长工多卖力气。长工精耕细作，挥汗如雨，是因为爱地主、讲道德吗？也不是，是为了多吃好饭，多拿工钱。所以，开马车铺的都希望别人富贵，开棺材铺的都希望别人早死。这不是因为前者仁慈后者残忍，而是因为没人富贵，马车就卖不出去；没人死亡，棺材就卖不出去。马车铺老板也好，棺材铺老板也好，都不过是为自己打算，没什么道德不道德，仁义不仁义的问题。当然，也没什么爱不爱。

问：人与人，只有利害关系？

答：韩非认为是。因此，在他看来，人与人之间，也没什么&ldo;礼让&rdo;或者&ldo;互利&rdo;，只有&ldo;算计&rdo;，甚至&ldo;防范&rdo;。

问：都是这样？

答：君臣、父子、夫妻，都一样。韩非说，做君主的，为什么要封官许愿、重金悬赏？就是为了收买臣民，让他们为自己卖命（所以易民死命也）。同样，做臣子的，又为什么要尽心尽力，勤劳国事？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可见君之与臣，无非一个出卖官爵和俸禄，另一个出卖智力和体力，不过买卖关系。这就要算计。于国有利，于己无利的事，臣不会做；于臣有利，于国无利的事，君也不会做。所以说&ldo;君臣也者，以计合者也&rdo;。

问：父子之间应该有爱吧？

答：也没有。韩非说，寻常人家，生了男孩就庆贺，生了女孩就弄死，因为男孩是劳动力，女孩是赔钱货。可见父母对于子女，也是&ldo;用计算之心以相待&rdo;的。

问：夫妻之间也没有爱吗？

答：更没有。韩非说，卫国有一对夫妻做祷告。老婆说，但愿我们平安无事，赚一百束布。老公说，怎么才要这么一点？老婆说，够了！要多了，你就会去包二奶。你看，这不是只有&ldo;算计&rdo;，只有&ldo;防范&rdo;吗？所以韩非一再告诫那些君王，千万不要相信别人，尤其不能相信你的老婆孩子。

问：为什么不能相信？

答：因为君王之利实在是太大了，足以让人想入非非，铤而走险。一旦相信别人，没了警惕性，就很有可能给那些乱臣贼子以可乘之机。

问：老婆孩子，怎么就尤其不能相信呢？

答：因为君王的老婆孩子，利害关系最大呀！我们知道，一般地说，一个君王不会只有一个儿子，这些儿子也未必都出自同一个母亲，但继位为君的儿子却只有一个。这个儿子接了班，他的母亲就是太后，可谓子也君，母也君。其他的儿子和他们的母亲呢？子也臣，母也臣。这可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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