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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问：法家的思想，有什么可以继承的？

答：这就必须先来看看，他们为什么要主张&ldo;苛政&rdo;，为什么要设计&ldo;两面三刀&rdo;。

问：你说为什么？

答：为了保证世袭的君主坐稳江山。韩非他们很清楚，在世袭制的前提下，君主的个人资质是靠不住的。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个个都天纵聪明，生性仁德，有如尧舜？不可能。所以，只能把他们当作普通人来看待。

问：君主是普通人，怎么就要行苛政呢？

答：就因为他既比不上先王，又比不上圣人，甚至比不上贤人。先王有丰功伟绩，圣人有高风亮节，贤人有聪明才智，因此都有崇高威望。这就镇得住。普通人没有这些本钱，就得靠别的。靠什么？一靠权势，二靠手段，三靠威胁利诱，四靠严刑峻法。但最根本的，还是要靠体现了这一切要素的政策法令、规章制度，即&ldo;法家之法&rdo;。

问：为什么？

答：因为维持威势，使用权谋，也要有本事。君主如果弱智，就未必学得会。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国家体制设计为一架程序自动化、可以自行运转的机器。君主的任务，只是掌控按钮。帝王治天下，只要按一下，这可是再笨的人也能做的。

问：哈！原来法家的制度，是为笨蛋设计的。

答：也是为&ldo;聪明蛋&rdo;设计的。

问：谁是&ldo;聪明蛋&rdo;？

答：官员呀！世袭的君主可能是&ldo;笨蛋&rdo;，非世袭的官员却多半是&ldo;聪明蛋&rdo;。聪明当然不错，但有才未必有德。如果既缺德又多才，麻烦就大了。至少，那笨蛋管不住吧？

问：就不能德才兼备吗？

答：这当然好，可上哪儿找那么多？韩非说，一个国家，需要的官员成百上千。德才兼备的人呢？掰着手指头，十个都数不出来。如果所有的官员都必须德才兼备，这国就干脆甭治了！

问：那又怎么办？

答：把官员也看作普通人。

问：普通人又怎么样？

答：普通人的共同心理，就是&ldo;趋利避害&rdo;。这是人性的本能。因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高压之下，必有良民。这是屡试不慡的，官员也不例外。

问：又说回来了，这不还是奖惩赏罚那&ldo;二柄&rdo;吗？

答：但是要有制度保证。也就是说，必须明确规定，一个人，如果做了某种好事，就肯定能得到奖赏，而且肯定会赏得他没齿不忘；如果做了某种坏事，则肯定会受到惩罚，而且肯定会罚得他魂飞魄散。但不论赏与罚，都必须依法办事，始终如一，形成制度，也就是&ldo;制度化&rdo;。这对于管理官员特别重要。

问：为什么对官员就特别重要呢？

答：因为官员虽然在道德上是&ldo;普通人&rdo;，在智力上却往往是&ldo;聪明蛋&rdo;呀！君主的奖惩赏罚如果随心所欲，因人而异，他就会耍心眼、钻空子、投机取巧。相反，如果&ldo;制度化&rdo;，聪明的他立刻就会明白，只有遵纪守法、克己奉公，才对自己最有利。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君主不就高枕无忧，可以&ldo;垂拱而治&rdo;了吗？

问：重赏和高压，就那么可靠吗？

答：韩非说可靠。当然，不吃这一套的也有。比如大隐士许由，就收买不了；大侠客盗跖，也恐吓不了。但这是少数人，个别人。治理国家，设计制度，却应该考虑多数人，一般人。韩非说，政治，是针对普通人的（治也者，治常者也）；规则，也是针对普通人的（道也者，道常者也）。不针对普通人，则&ldo;治国用民之道失矣&rdo;。所以，政治家应该&ldo;用众而舍寡&rdo;，依靠适合普通人的制度，而不是个别人才有的道德，这就叫&ldo;不务德而务法&rdo;。

问：针对普通人来设计政治制度，就万无一失吗？

答：万无一失谈不上，十有八九吧！所以除了&ldo;法&rdo;，还得有&ldo;术&rdo;嘛！不过，相对于权术、权谋，韩非认为制度更根本，也更可靠。因为这制度在设计的时候，就根本没指望官员和老百姓是圣人。韩非说，高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决不寄希望于人人自觉行善（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只着眼于他们不干坏事（用其不得为非也）。怎样防止人们干坏事？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通过一整套切实可行的制度，让人们不敢作恶，不能作恶，想做也做不了。这就叫&ldo;恃人之为吾善也，境内不什数；用人不得为非，一国可使齐&rdo;。

问：制度比人可靠？

答：对！看出这一点，正是法家比儒、墨、道三家深刻的地方。但要注意，法家设计的那个制度本身，是有问题的。换句话说，法家设计的专制制度，不能要；主张&ldo;制度比人可靠&rdo;，很高明。因此，对于法家留下的这笔遗产，我们只能抽象继承。

韩非的&ldo;法治三原则&rdo;也应该抽象继承

问：法家留下的遗产，还有可以继承的吗？

答：有啊！比如立法公开、执法公正、司法公平，就可以继承，也应该继承。

问：法家也主张公开、公正、公平？

答：主张。韩非所谓&ldo;法莫如显&rdo;，&ldo;使民知之&rdo;，就是公开；所谓&ldo;法不阿贵，绳不扰曲&rdo;，就是公正；所谓&ldo;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rdo;，就是公平。

问：韩非怎么会有这样的主张？

答：恐怕还因为他的方案，是为普通人设计的。普通人治国，不能靠本事，只能靠制度，靠&ldo;法&rdo;。既然要&ldo;以法治国&rdo;，立法就得公开，执法就得公正，司法就得公平，否则法就没有威望。法没了威望，那些除了世袭的爵位要啥没啥的君主，还能指望谁呢？所以韩非一再说，赏罚二柄虽然是君权，但行使的依据，却只能是国家的法令，不能是个人的好恶。

问：君掌权，法治国？

答：对！这就非&ldo;依法&rdo;、&ldo;守法&rdo;不可。事实上，你要使用某种工具，就得遵循这种工具的规律。而且，你一旦使用了某种工具，就会受到它的制约。所以，法家的&ldo;法治&rdo;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法治，或现代意义上的法治，却还是会有法治的某些基本特征。

问：什么特征？

答：铁面无私。法家为什么极力主张&ldo;法治&rdo;？就因为&ldo;人治&rdo;靠不住。&ldo;法治&rdo;为什么比&ldo;人治&rdo;可靠？则因为&ldo;法&rdo;不是&ldo;人&rdo;。法不是人，所以法治的特点，就是无私无情，只认法，不认人。这就意味深长了。

问：意味着什么？

答：法律面前，应该人人平等，必须人人平等，也只能人人平等。

问：法家是这样认为吗？

答：不但这样认为，而且身体力行。比如商鞅，就连太子的罪都敢治。虽然最后只治了太子的师傅，但按照&ldo;打狗欺主&rdo;的逻辑，其实就是治太子罪了。可见&ldo;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rdo;，在法家那里并不是空话。甚至就连商鞅的死，也证明了这一点，即法律一旦成立，就对所有的人同等有效，而且必须同等有效，包括立法者本人，比如商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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