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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问：法家怎样成功？

答：先是帮助某些国家称霸，比如管仲之辅佐齐桓公，后是帮助某些国家争雄，比如吴起之辅佐楚悼王。不过，法家最大的成就还是在秦国。由于商鞅的变法，秦由公国变成了王国；运用韩非的理论，秦又由王国变成了帝国。秦的&ldo;大国崛起&rdo;，岂非法家之功？更何况，自从秦始皇&ldo;一剑定乾坤&rdo;，百家争鸣就终结了，法家思想被钦定为大秦帝国的国家意识形态。法家，难道不是最成功的？

问：这么说，法家的思想是最正确的？

答：不能这样讲。这样讲，就&ldo;成王败寇&rdo;了。我们只能说，法家那一套是最管用的。

问：法家的学说，为什么就最管用呢？

答：务实呀！法家与儒、墨、道的区别之一，就在于三家都是&ldo;理想主义&rdo;，只有法家是&ldo;现实主义&rdo;。理想主义者的特点，是他的主张一定要自己认为&ldo;最好&rdo;。有没有用，不管。现实主义者则相反。他的方案，是不是&ldo;最好&rdo;不敢说，但肯定管用。法家就是这样。

问：法家为什么是现实主义者呢？

答：与法家人物的身份有关，也与他们代表的派别和阶层有关。实际上，先秦诸子都是&ldo;士&rdo;，也都代表着&ldo;士&rdo;，但派别和阶层不同。大体上说，儒家代表文士（或儒士），墨家代表武士（或侠士），道家代表隐士。所以，儒家思想，是&ldo;文士的哲学&rdo;；墨家思想，是&ldo;武士的哲学&rdo;；道家思想，是&ldo;隐士的哲学&rdo;。

问：法家呢？法家代表什么人？

答：谋士。法家的思想，是&ldo;谋士的哲学&rdo;。

问：谋士的哲学，怎么就一定管用呢？

答：因为谋士的任务，就是出谋划策。替谁出谋划策？替雇佣或聘用他们的人。这些人雇佣或聘用他们，是为了帮自己解决问题。谋士的主意如果不管用，谁要他们呀？所以，法家人物，不管是出将入相（如管仲、商鞅），还是着书立说（如慎到、韩非），他们的主张和方案，都一定可以操作，而且保证管用。也因此，儒、墨、道三家都可以&ldo;坐而论道&rdo;，法家却只能&ldo;横行霸道&rdo;。

问：你对法家的评价这么低？

答：不是评价，是客观描述，只不过略有调侃而已。实际上，&ldo;横行霸道&rdo;这个词，要打引号。它的意思是说，四家&ldo;走法&rdo;不同‐‐‐儒、墨、道&ldo;直走&rdo;，法家&ldo;横行&rdo;。

问：为什么会这样？

答：因为他们的&ldo;道&rdo;不同。道，原本指道路。道路不同，走法就不同嘛！

问：有道路问题吗？

答：当然。春秋战国时期，为什么会出现诸子争鸣？一个直接的原因，就是天下大乱无路可走；而争鸣的核心，则是&ldo;中国向何处去&rdo;。这是根本问题。

问：那么，四家的&ldo;道&rdo;，又有什么不同？

答：道家讲&ldo;天道&rdo;，墨家讲&ldo;帝道&rdo;，儒家讲&ldo;王道&rdo;，法家讲&ldo;霸道&rdo;。

问：什么意思？

答：所谓&ldo;天道&rdo;，就是女娲、伏羲、神农之道，也就是氏族社会之道；所谓&ldo;帝道&rdo;，就是尧、舜、禹之道，也就是部落联盟之道；所谓&ldo;王道&rdo;，就是文王、周公之道，也就是西周封建之道。这些都是&ldo;向后看&rdo;、&ldo;开倒车&rdo;。客气一点，无妨称之为&ldo;直走&rdo;。

问：为什么说是&ldo;直走&rdo;？

答：一根筋，直肠子，不拐弯，认死理，而且&ldo;理直气壮&rdo;地&ldo;一直往后走&rdo;。道家走得最远，黄帝都看不上，最好是伏羲。墨子近一点，退回大禹。孔子比较实际，如果西周回不去，打个折扣，东周也对付（吾其为东周乎）。这就真是&ldo;认死理&rdo;了‐‐‐认&ldo;已死之理&rdo;嘛！三家认的既然都是&ldo;死理&rdo;，也就只能&ldo;空谈&rdo;。于是，&ldo;直往后走&rdo;就变成了&ldo;坐而论道&rdo;。不过，他们原本就不在乎管用不管用的。坐而论道，倒也无妨。

问：法家为什么只能&ldo;横行霸道&rdo;？

答：因为法家主张的&ldo;道&rdo;，是&ldo;霸道&rdo;；而法家的&ldo;霸道&rdo;，又只能&ldo;蛮横&rdo;地去&ldo;实行&rdo;。蛮横地实行霸道，岂非&ldo;横行霸道&rdo;？

问：法家蛮横吗？

答：蛮横。哪怕所有人都反对，都说不行，也要硬干，而且不惜代价，不怕牺牲。比如商鞅，为了推行自己的主张，你知道杀了多少人？刘歆《新序》的说法，是某日一天之内就处决囚犯七百余人，以至&ldo;渭水尽赤&rdo;。最后，商鞅自己也献出了生命，惨死于酷刑。这难道还不是&ldo;蛮横地实行霸道&rdo;，不是&ldo;横行霸道&rdo;？

诸子之争，缘于&ldo;同一个问题，不同的梦想&rdo;

问：奇怪！霸道，为什么就必须&ldo;横行&rdo;？

答：这就要弄清楚什么是&ldo;霸道&rdo;。表面上看，霸道即&ldo;五霸之道&rdo;。

问：什么是&ldo;五霸&rdo;？

答：就是春秋时期出现的五个&ldo;霸主&rdo;，叫&ldo;春秋五霸&rdo;，也叫&ldo;五伯&rdo;。这五个霸主是谁，有两种说法。一种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还有一种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反正齐桓、晋文、楚庄总是位列其中的。这五个，先后是当时诸侯中最牛的君主。他们的国家，也先后是当时各国中最强的国家。因此，顾名思义，所谓&ldo;霸道&rdo;，就应该是齐桓、晋文的&ldo;称霸之道&rdo;，或者是他们的&ldo;大国崛起之道&rdo;。

问：难道实际上不是？

答：齐桓、晋文的是，商鞅、韩非的不完全是。

问：此话怎讲？

答：看看商鞅变法就知道。请问，商鞅变法的结果，仅仅是秦公国的&ldo;大国崛起&rdo;，秦孝公的&ldo;拱手而取西河之外&rdo;吗？不！它的最终结果，是秦始皇的&ldo;一统天下&rdo;，秦帝国的&ldo;四海一家&rdo;。当然，这里面还有韩非的&ldo;贡献&rdo;。但商鞅&ldo;肇其始&rdo;，是肯定的。秦始皇不是齐桓公、晋文公，也是肯定的。

问：秦始皇与齐桓公、晋文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答：齐桓公、晋文公是&ldo;称霸一时&rdo;的&ldo;霸主&rdo;，他们的国家也只是诸多侯国中的&ldo;超级大国&rdo;。秦始皇却是&ldo;君临天下&rdo;的&ldo;独主&rdo;，他缔造的帝国则意味着&ldo;整个世界&rdo;。两者之间，岂能同日而语？商鞅、韩非的主张，又岂能只是&ldo;五霸之道&rdo;？

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答：很简单，仅仅只有&ldo;霸主&rdo;，已不能满足时代的需求。

问：什么需求？

答：&ldo;资产重组&rdo;呀！我们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春秋战国天下大乱，就因为原先的格局已被打破，整个世界失去平衡，各种势力重新洗牌。这时，作为&ldo;总公司&rdo;之&ldo;总经理&rdo;的周天子，就只剩下一个&ldo;天下共主&rdo;的名义，实际上管不了那些越来越牛的诸侯。这就必须另外有人来摆平天下，维持&ldo;国际社会&rdo;的和平与秩序。谁来摆平呢？也只能是那些越来越牛的诸侯当中最牛的人。他们，就是所谓&ldo;霸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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