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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问：礼怎么就是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呢？

答：因为礼带有强制性，不是发自内心的。请你想想，如果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尊敬老人疼爱孩子，还用得着规定&ldo;尊老爱幼&rdo;吗？如果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人关爱弱者，还有必要规定&ldo;礼让为先&rdo;吗？可见&ldo;以礼治国&rdo;，是因为没有了仁，也没有了义，只能强迫人们装出&ldo;有仁有义&rdo;的样子。结果，却是

&ldo;当面叫哥哥，背后摸家伙&rdo;。人心世道，都坏透了、烂透了，只有一张薄纸包着。

问：所以，&ldo;礼的时代&rdo;必定是乱世？

答：对！荀子所处的战国晚期，就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也最黑暗的时代之一。君臣父子之间，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这就到了最低谷，穷途末路了。

问：战国晚期最坏？

答：按照道家的说法，恐怕是的。荀子所处的战国晚期，不如孟子、庄子的战国中期；孟子、庄子的战国中期，不如孔子、墨子的春秋晚期（或春秋战国之际）；孔子、墨子的春秋晚期（或春秋战国之际），又不如周公的西周初期。换句话说，&ldo;礼的时代&rdo;不如&ldo;义的时代&rdo;，&ldo;义的时代&rdo;不如&ldo;仁的时代&rdo;，&ldo;仁的时代&rdo;不如&ldo;德的时代&rdo;。所有这些，又统统都不如&ldo;道的时代&rdo;。

问：一代不如一代？

答：不断滑坡，每况愈下。

问：为什么会这样？

答：丢了&ldo;道&rdo;嘛！丢了道，只好讲&ldo;德&rdo;。德没了，只好讲&ldo;仁&rdo;。仁不管用，只好讲

&ldo;义&rdo;。义不管用，又只好讲&ldo;礼&rdo;。德、仁、义、礼，都是用来&ldo;救市&rdo;的。结果是&ldo;越救越没救&rdo;。&ldo;救市&rdo;的过程，就是折腾的过程，堕落的过程，走向灭亡的过程。这个过程，就叫&ldo;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rdo;。

问：这就是老子勾勒的&ldo;路线图&rdo;？

答：是的，而且正好对应了儒家的四大人物和儒学的四个阶段──周公之德、孔子之仁、孟子之义、荀子之礼。所以我说，《老子》一书，决不可能完成于孔子之前。如果是，那也太神了。当然，这可以讨论。但可以肯定，在老子看来，儒家的那一套绝对救不了世道，救不了天下，相反只会坏事。

问：就像陷进沼泽的人，越挣扎，死得越快？

答：也像误入歧途的人，走得越远，就越找不着北。因此，惟一的出路，就是离开&ldo;沼泽&rdo;，回到&ldo;正道&rdo;。或者说，回到&ldo;道的时代&rdo;和&ldo;道的社会&rdo;。

最好的时代、社会和人，都像婴儿

问：请问，所谓&ldo;道的时代&rdo;，是什么时代；所谓&ldo;道的社会&rdo;，又是什么社会呢？

答：&ldo;德的时代&rdo;既然在夏商周，那么，&ldo;道的时代&rdo;就应该在夏商周之前。而且，按照庄子的说法，还应该在尧舜禹之前。夏商周，是国家时代；尧舜禹，是部落时代。由此推论，所谓&ldo;道的时代&rdo;，就是原始时代；所谓&ldo;道的社会&rdo;，就是氏族社会。

问：老子和庄子，为什么喜欢原始氏族社会？

答：符合他们的理想呀！老子说，人这一生，最美好的是什么时候？婴儿时期。而且，最好还是刚刚出生，那会儿还不会笑，叫做

&ldo;如婴儿之未孩&rdo;（孩，就是笑）。因此，最好的时代，最好的社会，最好的人，也都应该&ldo;如婴儿&rdo;，比如圣人。

问：圣人有如婴儿？

答：是的，只不过是&ldo;伟大的婴儿&rdo;。《老子&iddot;第五十五章》说，这样的婴儿，毒蛇不伤，猛兽不捕，凶禽不抓，不会做爱却阴精长久勃起，终日号啕却不会声嘶力竭。

问：怎么会这样？

答：精气充盈，精力充沛，生命力旺盛不衰，全身心都处于极其和谐的状态，叫做&ldo;精之至也&rdo;、&ldo;和之至也&rdo;。

问：伟大的婴儿，为什么就&ldo;精之至&rdo;、&ldo;和之至&rdo;呢？

答：吃母辱呀！我们知道，吃母辱的孩子，都天然地具有免疫力，圣人也如此。只不过，圣人作为

&ldo;伟大的婴儿&rdo;，他的妈妈也很伟大。这个&ldo;伟大的妈妈&rdo;，就是&ldo;道&rdo;。圣人推崇的，是直接从&ldo;道&rdo;那里吸取营养，叫做&ldo;贵食母&rdo;。这样的人，就是&ldo;道的人&rdo;。

问：明白了。最好的人是&ldo;道的人&rdo;，最好的时代，最好的社会，就是&ldo;道的时代&rdo;和&ldo;道的社会&rdo;，因此也应该&ldo;吃母辱&rdo;，&ldo;如婴儿&rdo;，对不对？

答：对！原始氏族社会，就是人类社会的&ldo;婴儿期&rdo;，所以是最美好的。

问：因此，回到&ldo;道&rdo;，就是回到原始氏族社会？

答：是。这就叫&ldo;复归于婴儿&rdo;。

问：作为&ldo;婴儿期&rdo;的原始氏族社会，又是什么样子呢？

答：&ldo;上如标枝，民如野鹿&rdo;（庄子）；&ldo;其政闷闷，其民淳淳&rdo;（老子）。

问：什么叫&ldo;上如标枝，民如野鹿&rdo;？

答：领导人就像树上的叶子，老百姓就像地上的麋鹿。这是庄子的社会理想。

问：什么叫&ldo;其政闷闷，其民淳淳&rdo;？

答：领导人稀里糊涂，老百姓浑浑噩噩。这是老子的政治理想。

问：这又有什么好？

答：纯朴、自由。不过，老与庄各有侧重。老子看重的是纯朴，庄子看重的是自由。

问：庄子为什么看重自由？

答：因为庄子的人生理想，就是真实而自由地活着，叫做&ldo;逍遥游&rdo;。这个现在讲不了，只能以后再说。不过，庄子的人生理想一旦变成社会理想，与老子的政治理想倒是合拍的。你想啊，所谓&ldo;上如标枝，民如野鹿&rdo;，不就是老子政治主张的最高境界──&ldo;太上，下知有之&rdo;，或者&ldo;太上，不知有之&rdo;吗？

问：老子为什么看重纯朴？

答：纯朴，就不折腾。老子显然想清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为什么要折腾，又为什么能折腾？答案也有两个，一是&ldo;多欲&rdo;，二是&ldo;多智&rdo;。多欲，就想折腾；多智，就能折腾。所以，要想彻底&ldo;不折腾&rdo;，也只有两个办法，一是&ldo;寡欲&rdo;，二是&ldo;去智&rdo;。

问：怎样&ldo;寡欲&rdo;？

答：三条。第一叫&ldo;不尚贤&rdo;，第二叫&ldo;不贵难得之货&rdo;，第三叫&ldo;不见可欲&rdo;。不尚贤，就是不推崇有德有才。不推崇，就没有竞争。不贵难得之货，就是不把那些珍禽异兽、奇珍异宝当回事。不当回事，就没人盗窃。不见可欲，就是不炫耀（见，读如&ldo;现&rdo;，意思是显示、显现，表现）。不炫耀，就没有诱惑。所有的诱惑都没了，也就寡欲。

问：怎样&ldo;去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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