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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问：这跟黄帝又有什么关系？

答：尧为什么要&ldo;使民心亲&rdo;？为了&ldo;治天下&rdo;。谁最先开始&ldo;治天下&rdo;的？黄帝呀！

问：黄帝是罪魁祸首？

答：准确的说，不是黄帝，而是黄帝的&ldo;治&rdo;。所有的问题，都出在&ldo;治&rdo;上。

问：奇怪！治，怎么就不好呢？天下大治不好，难道天下大乱就好？

答：不是这个意思。&ldo;天下大治&rdo;的&ldo;治&rdo;是好的，不好的是&ldo;治天下&rdo;的&ldo;治&rdo;。前者是名词，后者是动词。作为名词的&ldo;治&rdo;很好，作为动词的&ldo;治&rdo;就要不得。

问：作为动词的&ldo;治&rdo;，怎么就要不得？

答：因为&ldo;治&rdo;作为名词，只是状态，不是动作。按照道家的观点，当社会处于&ldo;大治状态&rdo;的时候，是没有动作的。不动，就是&ldo;不治&rdo;。正因为&ldo;不治&rdo;，所以&ldo;大治&rdo;。这就叫&ldo;不治之治，是为大治&rdo;。这很符合道家的辩证法，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巧若拙，大治不治嘛！相反，治，一旦变成动词，麻烦就大了。

问：为什么麻烦大了？

答：因为&ldo;治&rdo;变成动词，就意味着&ldo;动作&rdo;；有动作，就会&ldo;折腾&rdo;；折腾，就会&ldo;乱&rdo;。所以，有三皇五帝的&ldo;治&rdo;，就一定有尧舜禹的&ldo;乱&rdo;，也一定有春秋战国的&ldo;大乱&rdo;。故曰&ldo;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rdo;。

折腾，是因为既自以为是又自作多情

问：明白了。天下大乱，是因为折腾？

答：对！这正是道家与儒墨两家的分歧所在。天下为什么大乱？孔子、墨子认为是&ldo;缺少爱&rdo;，老子、庄子认为是&ldo;瞎折腾&rdo;。所以，孔子和墨子的&ldo;救市方案&rdo;是

&ldo;多点爱&rdo;（分歧仅在&ldo;仁爱&rdo;还是&ldo;兼爱&rdo;），老子和庄子的&ldo;救市主张&rdo;是&ldo;不折腾&rdo;。

问：那么，从尧舜禹，到夏商周，人们为什么都要&ldo;瞎折腾&rdo;呢？

答：首先是自以为是，其次是自作多情，结果是自讨没趣。

问：为什么是&ldo;自以为是&rdo;？

答：因为从三皇五帝开始，一直到春秋战国，所有的领导人和思想家，尧舜禹、商汤、周文、孔子、墨子等等，都认为自己能够&ldo;平治天下&rdo;。

问：不能吗？

答：不能。道家认为，天下是&ldo;天&rdo;的，人怎么能治？又有谁能够&ldo;替天行道&rdo;、&ldo;代天立法&rdo;？因此，所有&ldo;治天下&rdo;的，都是&ldo;自以为是&rdo;。

问：为什么会自以为是？

答：第一是自己狂妄。掌握了一点规律，就认为无所不知；取得了一点成就，就认为无所不能。第二是有人哄抬。什么&ldo;先圣&rdo;啦，&ldo;明王&rdo;啦，&ldo;天纵聪明&rdo;啦，一顶顶高帽子往他们头上扣，最后他们自己也架不住，真以为自己&ldo;永远正确&rdo;。第三就是民众无知，跟着起哄。这也不奇怪。大众总是需要偶像的。三皇五帝尧舜禹，就是当时的偶像。

问：造神运动？

答：准确地说是&ldo;造圣运动&rdo;。因为中国文化的主流传统，尤其是儒家的文化传统，不是&ldo;鬼神崇拜&rdo;，而是&ldo;圣人崇拜&rdo;。

问：对此，老子和庄子是什么态度？

答：表面上看不太一样。老子是&ldo;重塑&rdo;，庄子是&ldo;解构&rdo;。《老子》一书中的圣人，不做什么（处无为之事），不说什么（行不言之教），不自吹自擂（不自伐），不自高自大（不自矜），谦卑、低调、克制、无为，还有点傻乎乎（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就像刚刚出生的小孩

（如婴儿之未孩）。这是作者重塑的圣人形象。

问：《庄子》一书中的圣人呢？

答：就是儒家、墨家的&ldo;圣人&rdo;，但被庄子揭了皮。庄子说，儒家、墨家，都把圣人奉为道德楷模，却不知道他们的道德是强盗也有的。准确地猜出室内收藏的东西，这就是&ldo;圣&rdo;；行窃时冲锋在前，这就是&ldo;勇&rdo;；撤退时最后出走，这就是&ldo;义&rdo;；知道能不能得手，这就是&ldo;智&rdo;；分赃时人人有份，这就是&ldo;仁&rdo;。庄子说，这个强盗遵循的，哪一条不来自所谓&ldo;圣人&rdo;的教导？强盗做得还更出色。因此，庄子得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问：什么结论？

答：&ldo;圣人生而大盗起&rdo;；&ldo;圣人不死，大盗不止&rdo;。

问：确实惊世骇俗。庄子为什么要这样说？

答：因为到了庄子的时代，像老子那样&ldo;正面引导&rdo;已不能奏效，只能&ldo;解构&rdo;。但不论老子、庄子，对儒墨两家&ldo;圣人&rdo;的看法是一样的──既自以为是，又自作多情。

问：为什么是&ldo;自作多情&rdo;？

答：因为他们都认为这世界要有人治理。

问：不需要吗？

答：不需要。老子和庄子都认为，有天地就有万物，有万物就有人民。天地既然创造了人类，自然会让他们存活下去；人类作为天地的子民，自然懂得如何生存，哪里需要什么人来&ldo;治理&rdo;？你们这些&ldo;先王&rdo;、&ldo;圣人&rdo;，又操的哪门子心，瞎忙活什么呢？

问：那应该怎么办？

答：顺其自然，无为而治。让人民该干嘛干嘛，不要管。老子甚至还说了一句非常难听的话，叫做&ldo;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rdo;。

问：什么意思？

答：刍狗有两种解释，一种说法是糙和狗，还有一种说法是糙扎的狗，总之是不必看重的东西。因此，所谓&ldo;以百姓为刍狗&rdo;，就是&ldo;别把人民当回事&rdo;。

问：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答：不是&ldo;不像话&rdo;，而是&ldo;太难听&rdo;。实际上，老子说这话，并没有恶意。他的意思是说，你看，天地创造了万物，创造以后还管吗？不管。不管，当然是&ldo;不仁&rdo;。天地尚且&ldo;不仁&rdo;，人又何必多管闲事？你以为老百姓喜欢你们管呀？不喜欢！他们巴不得你把他当&ldo;刍狗&rdo;。你不把他当回事，他就自由了。相反，你要是特当回事，什么都管着，请问烦不烦呀？所以，孔子的&ldo;仁爱&rdo;，墨子的&ldo;兼爱&rdo;，其实都是自作多情。

问：自作多情又怎么样？

答：自讨没趣。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当回事的结果是管闲事，管闲事的结果是生闲气，生闲气的结果是惹事端，惹事端的结果是再来管，结果越管越乱事越多。这叫什么？这叫&ldo;无事生非，恶性循环&rdo;，整个一&ldo;瞎折腾&rdo;，最后只能是&ldo;没救&rdo;。

最好的治理就是不治理最好的领导一定看不见

问：看来，道家的主张，就是&ldo;不折腾，才有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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