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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舅舅只顾津津有味地嚼着鸡腿，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亮堂，泛着油光，含含糊糊地说了句：&ot;这种事，幸亏斩断得早。&ot;

他们喜欢斩断一个女孩的梦想和她美好的情愫，他们情愿她怀着创伤，同他们一样过着乏味，苍白的日子，而她却是他们惟一的女儿，他们爱她爱得如痴如醉，他们不懂这种爱像一种罪过。

可怜的容子！

洁岚抖动着嘴唇刚想站起来告辞，忽然；&ot;听到身后&ot;乒&ot;的一声脆响，回身望去，只见颜晓新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脸涨个血红，正在拼命挣脱，而那个中年男人，正用两只手按住她的肩，哀哀地说：&ot;坐下！坐下！你听我解释！真的，听我解释！真的，听我解释！&ot;

&ot;让我走！让我走！&ot;颜晓新强硬地反抗着，嚷着。

推推拉拉中，又一个小碗倒地发出脆响，那中年男人一犹豫，松了手，颜晓新就夺路而去，这时，服务员都围上来，问这男人：

&ot;喂，怎么回事？&ot;

&ot;那女孩子是什么人？&ot;有人说，&ot;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喜怒无常！&ot;

那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是知识分子型的，此刻他的脸涨成紫红色，连耳朵都发红了，但他仍儒雅地朝询问的人欠欠身了，说：&ot;对不起，对不起，那是我女儿，脾气不好。&ot;

&ot;女孩脾气也真暴躁呵，东西都摔碎了！&ot;

那男人又欠了欠身子说：&ot;她发火也是事出有因，孩子太小了……对不起，打扰了，损坏的东西我照价赔偿。&ot;

一拨大人都议论纷纷，都是指责如今的孩子娇气，不懂事，生在福中不知福。总之，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指责和教训，而且众口一词，立刻就结成了一个神圣的同盟。颜晓新的父亲变成了一个被同情的弱者，他一边听，一边不失时机地向众人说：&ot;谢谢！谢谢！&ot;

有谁想听一听颜晓新的苦衷呢？她的家破了，破得她脑海里一片空白，让她无处可寄托自己的爱。洁岚恨恨地盯了那男人一眼，他站着，肚子那儿有些发福，其实已是个半大老头了，头发稀薄，脸部表情十分古怪，明明笑着却显得十分难看。

&ot;无法无天了！&ot;舅妈威风凛凛地扫了洁岚一眼，&ot;养不教，父之过，全是她父亲宠出来的！&ot;

舅舅&ot;哼&ot;了一声，说：&ot;他当爸，当得窝囊，一巴掌上去，就太平了，容子，那种女孩，你别去学！&ot;

容子打了个惊悸，她原本就是那种脸色白寥寥，嘴唇缺少血色的女孩子，一到冬天就四肢冰冷，她父母凌厉的口气，一下子就刹掉了她的勇气。洁岚看看容子苍白的脸，刚想安慰她几句，忽见舅妈正用锐利的眼角的余光瞄准她。

&ot;容子，去我们宿舍玩一会儿吧。&ot;洁岚恳求道，&ot;你应该放宽心！&ot;

&ot;不，我再也不想去了！&ot;容子说，&ot;我只想睡觉，想回家。&ot;

舅舅和舅妈会意地互望了一眼。确实，他们赢了。他们有这方面的天赋！从此以后，容子再也没有到过孤女俱乐部，有一次，洁岚在路上遇到容子，执意拖她去宿舍玩，可她连连摇头，也许她怕自己受这些自由惯了的女孩子们的影响，怕长出翅膀来，因为她父母手持利刃，他们是信奉狠狠地斩的。洁岚也曾几次提到黄潼，说他其实仍是个出色的男生，可容子拒绝听到这个名字，她总是迅速地用小手捂住洁岚的嘴。

容子的小手一年四季都变得冷冷的。

自从洁岚同容子的联系断掉之后，她同舅舅家的联络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只是过年过节来往一次，把断掉的线再续接上。舅舅一家越来越陌生。而谁都不必去牵挂陌生人。

1990年11月18日星期日

叶倩玲阿姨要回美国了，她的皮箱都装得满满的，并排停在那儿待发。探亲期间，她似乎胖了些，眉字间也少了些焦虑，滋润许多，仿佛是淋了一阵春雨的树，精神缓过来了。中午，她把洁岚叫上楼，小声说：&ot;来，帮我看看头上有没有自发。&ot;

洁岚仔细地找着，兴奋地叫道：&ot;找到了，至少有五根！&ot;

&ot;唔，真是个实心眼！&ot;叶阿姨笑着点着她的额角，&ot;快，帮我拔掉吧，轻一点。&ot;

洁岚帮叶阿姨拔自发，不料，阿姨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小声地说：&ot;洁岚，你想过不那么苦的日子吗？你现在太苦了，也没有家，早上这么早去学校，也没有什么热饭热菜，实在是……&ot;

&ot;我并没觉得苦呵！我们几个作伴，很开心的！&ot;

&ot;跟阿姨走如何？&ot;叶倩玲说，&ot;我现在是一个人在美国，连讲话的人都没有，你去了，我就不孤单了。&ot;

&ot;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儿？&ot;洁岚很惊异。

叶倩玲用手理了理自己的鬓发，撇了撇嘴，说：&ot;我们分居了。但是，他按月给我寄赡养费，那笔钱虽然不算多，可足够你同我花销，你可以每月有新衣服，有首饰。本来，我是想接我母亲去的，可她住惯了这儿，相信叶落归根，所以，这天大的好事就轮在你头上了！&ot;

洁岚忽然觉得那干干瘦瘦，衣着灰溜溜的，喜欢吃各种药品的老奶奶十分可敬，她天天操劳着，但心安理得，忙忙碌碌，生活得有声有色。她不愿去异地，被一个不相干也不相爱的人养活着，过那种表面上舒舒服服骨子里却空空的日子。

&ot;小傻瓜，说话呀！激动得说不出话了！&ot;叶倩玲阿姨等着接受洁岚的千恩万谢，&ot;你总得表个态，我好去办各种手续，还得征求你父母的同意呀。&ot;

&ot;我不想去！&ot;洁岚说。

&ot;理智些，小傻瓜！现在多少人都向往去那儿！你哥哥都往我美国的公寓去了三封信，让我做担保。&ot;叶倩玲阿姨说，&ot;失去机会，你会后悔的！&ot;

&ot;是有许多人想去，&ot;洁岚说，&ot;但我不想让您或者是另一个不认识的人来养活我。还有，阿姨，你为什么不找份工作呢？靠别人赡养多难受呵！&ot;

&ot;你看不起阿姨？&ot;叶倩玲面露愠色。

&ot;没有看不起。&ot;洁岚说，&ot;只是，我不喜欢您这样生活。&ot;

一向亲切的叶倩玲突然怒不可遏，她站起来，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洁岚呆呆地站了会儿，感到十分悲伤，也许她从此失去一个爱护她的人，她不知怎么会一下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的。她信奉直率，但这种直率可能只适用于同龄人，因为只有同龄人能相互通融得很深。

洁岚下楼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独自沮丧了许久，后来，她听见叶倩玲阿姨的高跟鞋敲打着地面，沿着楼梯一路嗒嗒作响。李霞同颜晓新下午去医院看郭顺妹，她们约洁岚同去，她摇了摇头，她听说叶倩玲阿姨今天下午要上飞机，她一定要亲口同她道别。

李霞不满地说：&ot;洁岚，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丫广头！&ot;

&ot;我有事。&ot;洁岚解释道，&ot;其实我很想念郭顺妹！&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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