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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郑洁岚觉得生活是想也想不到的复杂和不可知，每个人也都很陌生，仿佛走一步都需要三思。她发现往日印象中那个书生气很浓的刘晓武不见了，隐在暗中似的，忽然换来个圆滑老练的大人。有心计而且多少带点狡猾，说不上坏，也确实是不可爱，她不知若干年后自己是否也能变得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去恭维别人，如果会，那她闲下来肯定会讨厌自己的。

回到宿舍，李霞一头扎在床上，蒙上头，谁也不理。这儿的几个女孩不快乐时都用这方法来拒绝干扰。大家只能踮起脚尖走路，尽量不去烦她，让她的忧愁慢慢地随着泪水一起排出，直至消失。

洁岚看到了妈妈寄来的亲笔信，一下子，妈妈的音容笑貌都出来了，频频向她招手。她把信悄悄地贴在胸前，感受着妈妈的温情和爱抚。在家时，爸爸常常出差，妈妈却终年在家，过去她倒一直盼着要离开妈妈，可现在才知，与妈妈分别，是真正的分别，那种分别滋味酸酸的，沉甸甸的，难以溶化。

妈妈的信总是写得很琐碎，问她的起居饮食，仿佛她是个吃奶的婴儿，可她却被追问得很快乐，真愿意变得又小又娇，让妈妈去疼爱。妈妈在信末尾的一句话引起了郑洁岚的极大的兴趣：

&ot;洁岚，你叶倩玲阿姨近日要回国探亲，我已把你的地址寄给她，到时，她一定会来找你的，这也是你十四岁生日前夕，妈妈带给你的一个好消息！&ot;

洁岚把这条消息念了一遍又一遍，奇怪的是，整个心灵都对这条字有了感应，悸动着……

1990年10月1日星期一

这个十月一日晴朗得无法想象，天空很蓝，云很薄，淡雅得像一层薄膜。这种天气，看着都让人快活。李霞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大盒子，外面包裹着报纸，她指名道姓让郭顺妹抱着。

&ot;指旨！&ot;郭顺妹响亮地应道。这几天，她的自我感觉回升了，本来有些凌乱的披发扎得紧紧的，变成个蝌蚪尾巴似的小辫子，&ot;昨天我请了黄潼来当运输大队长，等会儿他就到。&ot;

&ot;他也来？&ot;洁岚吃了一惊。

&ot;你让他过节到哪儿去？让他回新疆？&ot;郭顺妹不满地说。

自从洁岚出院后，就一直避免同黄潼打照面，哪怕背后是原子弹爆炸，她都不会回一下头。她的天性就是那么认真，她觉得疙瘩无法解开。

李霞是个名副其实的管家婆，她已把女孩们准备的糕饼什么的全集中在大包内；原本准备做窗帘的一块新花布暂且先做野餐桌上的漂亮桌布。她还忘不了带上水果刀、水壶、勺子、万金油，还带了驱虫剂、抹布，还有擦手的纸巾，一边还不住地问：电筒要吗？好像准备嫁到那儿，一辈子住下去似的！

颜晓新装上画本，笑吟吟地说：&ot;今天，我要给洁岚画张速写，题目叫《青春万岁》，不，不，我剽窃了工蒙小说的题目，还是叫《梦中的少女》！&ot;

她今天完全没有了那种世俗女孩高做的轻视一切的神态。洁岚高兴地点点头，这个生日真吉利，天气那么美妙，大家的笑脸又如此迷人，即使没人说生日快乐，她也已经知足了！忽听李霞欢呼起来：&ot;哈，这些东西有人来搬运了！大哥哥，你总算来了，没有辜负我们！&ot;

&ot;主要是为了这些好吃的！&ot;刘晓武点着李霞身边的那一大兜子吃食，&ot;否则太吃亏了！看，我带了什么？&ot;

他变戏法似的抽出两瓶红葡萄香槟酒，还有一只油光光的烧鸡。于是，李霞又是一阵穷忙，说要带开酒瓶的起子和切烧鸡的一把大洋刀。

颜晓新讽刺地说：&ot;那是否还带酒杯？&ot;

&ot;太对了！&ot;李霞说，&ot;这万万不能节省。&ot;

大家都哧哧地笑，鼓励她还得带上解酒的茶叶，助消化的&ot;食母生&ot;，或许还得带上装烧鸡的大盘子以及托酒杯的托盘。李霞急了，亮起喉咙叫道：&ot;你们懂不？今天非同寻常，这不是一般的野餐。&ot;

这时，黄潼来了。他进来就是一个自告奋勇的自我介绍：&ot;诸位，已经认识的和暂不认识的朋友，我叫黄潼，一九七六年生人，今天特意赶来人伙。我没有别的本事，只能贡献一点小特权：我有个专门出租自行车的朋友，他答应借给我们每人一辆，骑车去野餐如何？&ot;

&ot;甲级！好主意。&ot;

&ot;行，太好了！&ot;

&ot;一个自行车队！哈，多潇洒，简直浩浩荡荡！&ot;

大家纷纷叫好，惟有郭顺妹急得脸涨个通红：&ot;可，可我不会骑车！&ot;

&ot;没关系，大家轮流带着你。&ot;黄渲说，&ot;各位，我还带来个文学班里的女孩，她很可爱，只是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这次是我劫持她来的，相信大家很快会喜欢她的！&ot;

黄潼出门去叫那女孩，半天，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大家问：&ot;人呢？&ot;

&ot;她不肯进来，跑了。&ot;黄潼说，&ot;她为什么像古代的女子那么闭塞呢？她对什么都是怯生生的！&ot;

郭顺妹无限遗憾地问：&ot;她长得很美吗？&ot;

黄潼没作声，只是答非所问：&ot;好吧，等会我用自行车带你。&ot;

大家前呼后拥地赶到祖车铺，那老板也是个小伙子，而且同黄潼亲热得如结拜兄弟，两个人互相拍肩。他借给大家每人一辆车，说：&ot;你们尽量借成色新的，我是过来人，知道小青年的心思。&ot;

&ot;这话又俗又露！&ot;颜晓新说，一边用手捂住了嘴笑。

那人大概听到了，大笑起来，居然一点不生气：&ot;小青年，你们的方向是哪里？&ot;

&ot;去森林公园！&ot;

五辆自行车并排行驶了一阵，好不威风。黄潼是骑车带人，违章的，所以他们那辆车离道口远远的就得停下，等着其他人给他们打手语：没有警察叔叔！

如果有警察岗亭，只能有劳郭顺妹小跑一阵。今天也古怪，这么折腾她却一声不吭，有黄潼在场，她就显出很深沉的样子，宛如一个资深的女孩。

提心吊胆挨过一个个关口，很快就穿越了市中心。市郊的路陡地宽广起来，景色也浪漫多了，奶白色的楼房前是一片一片的植物角，都是些普通的美人蕉什么的，顶着红色黄色的花，显得生机盎然。自行车队又能并肩行进了，黄潼带着个人，还不停地吹着口哨，是一支卡门选曲，适合跳探戈的，并且，他还双脱手，表演杂技似的。

李霞大叫：&ot;当心郭顺妹的生命安全。&ot;

郭顺妹出其不意地说了句：&ot;我不怕，很放心，他心里烦，就随他去吧！&ot;

刘晓武一直同洁岚保持同一车速，只要她看他，总会发现他已经在朝她微笑了。这时的他，显得内向而又稳重，他告诉她：&ot;那儿过去就是外语学院，我们业大的班主任就是这所学校的副教授，来兼课的。&ot;

&ot;你学的是外语？&ot;洁岚说，&ot;有诀窍吗？&ot;

&ot;你现在才知道？怪我没说。外语是一门重头课，词汇量和语感是急不得的；而其它的课，看看教材就可以弄通的。&ot;刘晓武说，&ot;这一次我们公交公司搞读书活动，我用英语写了篇心得体会。&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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